他怔了一瞬,指间略微松动,顺势将书往太子怀里一扔。
“半柱香,学吧。”
乔鹤练边闷头翻书,边听卢允恭将几篇文章快速讲了一遍。可不知为何,那些字句仿佛天书般缥缈悬浮,简明易懂的讲解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横竖一个字也记不住。
狼狈的失控感如山崩般迎头塌下,几欲将她压垮。她脸色苍白,额边渗出细密的虚汗,只听卢允恭突然道:“殿下极似身体有恙,不宜继续听讲,应该立刻请太医问诊。”
苏觐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卢翰林,你是贵介公子,怎么编个借口,也和那谄媚惑主的宦官一套说辞?”
乔鹤练暗忖,卢允恭大概是看出她一点也背不来了,称病逃避的确不像他平日作风,想来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她正要接话扯谎,一个校尉火急火燎地奔进殿来,打断他们:“启禀少保,岑御史遭大理寺弹劾,秦王殿下已令严惩,将他拿到诏狱治罪了,命大人速速过去一趟。”
直到苏觐和校尉们远离了文华殿,乔鹤练才松了口气,一头栽倒在书案上,闭眼慨叹:“终于滚了。”
刚才那一出并非偶然。
在前段时间暗查光禄寺贪污一案时,她通过蝉楼取得了岑典携伎私游的罪证。正是她昨晚连夜派人将罪证秘密呈递给大理寺下属官员,才使得岑典今日被弹劾问罪。
岑典擅察情报,和锦衣卫混得熟络,掌握诸多朝臣秘密。他仗着秦王几分宠信,又与苏觐有些少年私交,到处踩人痛脚,在朝中耀武扬威。
若论不怵岑典之人,大理寺寺卿则首当其冲。其人刚正不阿,奉律法为圭臬,固执如一头倔驴。
大理寺与都察院本就不和,众官早就恨透了横行霸道的岑典,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还不得在大理寺卿带领下,大张旗鼓告到秦王那里,添油加醋地参他一本。
没想到大理寺动作这么快,转眼间就请君入瓮,把岑典的罪名给坐实了。
一想到那嚣张之徒栽了跟头下了大狱,乔鹤练顿觉心怀畅快,神清气爽。
苏觐既敢动她的行简,她便加倍奉还给岑典,让那人也尝尝折膀断臂之痛。
惊魂未定的讲读官们得了上官允准,也都匆匆告退,作鸟兽散。
乔鹤练尚未小憩片刻,便被人扶肩托起。她揉了揉眼,但见卢允恭眉目间尽是担忧:“殿下是否感觉很不舒服?”
苏觐不是都走远了吗,怎么还说这事?
乔鹤练被问得莫名其妙:“没有。刚才头有些晕,这会不晕了。”
“昨日呢,之前呢?”卢允恭追问。
“昨日也有点……记不清了。”乔鹤练扶额,“我没事,就是被姓苏的气的。”
却见卢允恭皱眉,眸光也愈发凝重。
乔鹤练鲜少见他流露出这般严肃之色,欲言又止之际,已被他拽着衣袖拉出了大殿。
不知为何,他动作仍算得上温和,可似乎也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意。
“卢哥哥,”步履混乱中,她茫然地唤,“这是要去哪?”
“太医院。”卢允恭尽量放缓语气,“那些书,殿下无论如何也不该背不下来的。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