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典清楚,他为了报复那些同他斗得你死我活的原泰门生,故意激起奉天门之乱触怒秦王,害得原泰不能善终。
苏觐因此向他问罪,他无话可说。可那废物太子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苏觐面前大呼小叫,他不过嘲讽几句,让其当众出丑算是最轻的了。
戏弄东宫怎么也会触苏觐的霉头?打死他也想不通,这是什么道理!
他一头雾水,张口结舌间,苏觐已抽身而去,牢门外只剩带着校尉来将他拖出去行刑的张宽。
岑典血涌脑门,几乎动了杀心。他在朝中向来飞扬跋扈,何曾憋屈至此?满腔怨恨一时不知能落在谁头上,想来想去,太子那个蠢货真是比大理寺那群庸才还要可恶!
好,那就走着瞧。不知一国储君身陷囹圄之时,会不会比他今日更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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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鹤练坐在案前,衣袖微挽。腕间搭着诊脉医官的指尖,因搁于垫上久不挪动,有些发僵。
眼前医官与众太医打扮不同,乌纱簪花,青袍工整,正是一位气质沉静的女医。
这便是为太医院官员讲授药理的司药女官薛素问,她曾受先帝嘉赏,又精通医理草药,在太医院的威望不亚于院正。
薛司药早年在六尚当差时,暗地里便效忠于今上,自顶替东宫以来,乔鹤练的身体一直由这位女医诊治照料。
望着女医愈发凝重的神色,乔鹤练手脚浮起凉意,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
难道真出问题了?
被女医刮骨刀般的目光盯得发毛,她如鲠在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薛司药起身步向药柜,卢允恭忙跟上去,不及他开口,女医便道:“大人先速送殿下移步别宫,我亲自煎药,很快就来。”
见二人如临大敌,乔鹤练笑着打诨:“什么疑难杂症,把薛姐姐这再世华佗紧张成这样?”
薛司药不开玩笑,正色道:“虽非顽疾,但所幸发现得早,殿下的脉象的确是中毒,约莫有二旬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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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卢允恭哄骗着干完整碗汤药,乔鹤练真想把舌头割下来送人了。
她强忍着没呕,瘫在偏殿的矮榻上,几颗蜜饯压下去,嘴里仍直冒苦水。
排查完东宫日常饮食后,女医很快便从寝殿中找到了毒源。
“殿下的药枕枕芯里被混入了毒物,其中含有朱砂,夹竹桃花粉和雷公藤粉末,初沾只令人多梦、迟钝,长期摄入则亏气血、虚心脾,直至虚劳而亡。”
乔鹤练后知后觉,此刻也悚然心惊。毒物就在她卧榻之间,日日枕于其上,粉末渗入头皮,吸入肺腑,她竟浑然不觉。
原来连日梦魇,失眠健忘,头晕恍惚,全是中毒的症状。难怪她只有出宫在蝉楼的那一晚睡得安稳。
眼下,寝殿中卧具器皿已更换一新,由薛司药仔细检查过,确认无虞。
可究竟是谁,要下毒置她于死地?
秦王?
这个念头刚冒出便被乔鹤练否定了。
伯父虽嗜杀残暴,但不齿用这样龌龊的手段害人。他与爹爹手足嫌隙多年,尚且不曾暗算过爹爹——都是明着恐吓。对自己这个侄儿,应当不至于赶尽杀绝。
更何况她如今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太子,以荒唐骄纵闻名。太子不通政事,便是他最称手的傀儡,是堵住悠悠之口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