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子进来,众人起身相迎,乔鹤练笑着拱手:“今日伯母芳辰,该叙家礼,伯母和诸位兄嫂安好,都快快请坐吧。”
主位的女子虽年过四旬,可身形高瘦,容色冷艳绝伦,毫无岁月痕迹。她的妆扮不似寻常贵妇那样雍容华贵,发髻衣裙样式极简,头面耳珰俱是银饰,显出广寒仙主般的清高之气。
乡野平原间走出来的冰川美人,年轻时该是何等仙姿佚貌,才会让少年的王孙贵胄那般魂牵梦绕。
秦王妃心情并不好,见到太子,眉眼间的霜雪才有些消融:“太子来了,快坐。”
众多晚辈里,她最为怜爱的就是侄女陈留公主,而陈留病逝后,她唯有把这份疼惜加注到太子一人身上。
乔鹤练拱手拜揖,秦王妃起身阻拦,乔鹤练只将她扶回座上,道贺:“愿伯母生辰喜乐,岁岁平安。”
“好孩子,看到你,我自然喜乐。”秦王妃微笑着搀起她,命人捧茶捧果,都是陈留喜爱的口味。
东安郡王妃在旁打趣:“妾在这里一早上,磨破嘴皮子也没逗母亲一笑,多亏太子来得及时,替妾解围了不是。”
东安郡王乔纮也陪笑。
乔鹤练与这位庶出的堂兄关系不差。他的生母在生育胞弟时难产病故,而第二任嫡母秦王妃婚后无所出,对他们两个庶子也算关怀有加。
“二哥二嫂就别拿我取笑了。”乔鹤练嘴上客套着,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抓起点心。
抬头却见秦世子妃独自坐在堂下,神色恍惚,虽仔细抹了脂粉,仍难掩憔悴之色。乔鹤练不禁垂手,担忧地问:“大嫂身体恢复得如何?”
世子妃小产才出月子不久,人消瘦如一节花枝,裙衫都快撑不起来,风一吹便摧折了。
秦王妃也道:“蕊初,这里有他们陪着说话,你身子本就虚弱,又起得太早了些,要不要回房歇息?等开宴了再让人喊你。”
世子妃忙叉手坐正,勉力作无恙模样:“娘,我没事。”
她又转向太子,敛眸:“多谢殿下关怀,妾如今已经好多了。”
众人便闲话起家常,问了天子在行宫的近况,又聊了些宗室间的新闻旧事。
东安郡王乔纮瞟了眼窗外日头,悄声问他胞弟:“三郎,现在什么时辰了?”
“过巳正了,二哥。”乔绥大喇喇道。
少年说完便疑惑,他嘴上向来没个把门的,张口就问,“奇怪,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不见我大哥?还有兄长也没回来,他跟我说巳时前会从神机营回来的呀。”
话音刚落,秦王妃脸上才化开的浅笑瞬时冻结,神情冷如冰凌。世子妃身形也僵住,铅华妆饰下的容颜愈发苍白。
乔鹤练知道她这三堂兄生性憨直,言行最欠圆通,赶紧打断:“三哥,你去前厅问问伯父,还有多少宾客,需不需要我们帮着张罗?”
乔绥噢了一声,起身行礼,挠着脑袋愣愣地退出去了。
东安郡王打圆场道:“兄长往京营去了,许是军务耽搁,估计就快回了,娘不要着急。”
却被郡王妃拆台:“这辽东的仗才打完,眼下又不出征,有什么要紧的军务,非要赶在娘的生辰这天忙活?”
“你懂什么?住口。”东安郡王皱眉,低声呵斥妻子。
他的妻子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剥了葡萄,递给秦王妃:“娘,恕媳妇直言,这几年父王忙着打仗,好不容易操办这么一场。要我说,娘也犯不着和他们置气,侄儿媳妇们都在,就只说高兴的。”
秦王妃淡淡接过,话语里不带情绪:“没什么可气的。外边日头不错,陪我去花园里走走吧。”
说着便站起身。世子妃和郡王妃上前搀扶,乔鹤练本跟在后头,和东安郡王并排,又被秦王妃唤到身前说话。
一行人行至廊下,却迎面撞上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