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阁。脂粉暗香,灯影幢幢。
此处名为乐馆,虽非秦楼楚馆,却是许多王公贵族招引暗倡的私密场所。
乔鹤练正准备叫出掌柜来问话,谁料转头,恰好撞见秦世子乔绍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舞姬从雅间里出来。
这不是冤家路窄么。
乔鹤练步子快,又来势汹汹,大概十分惹眼,乔绍一眼就看见她了,隔着大老远挖苦起来。
“太子兄弟有雅兴啊,看来是上次的教训没吃够?不老老实实在宫里读书写字,还敢出来寻花问柳,不怕姓苏的把你抓回去,往死里整?”
“堂兄在此地流连忘返,若被伯父知道了,怕是也吃不了兜着走吧?”乔鹤练反唇相讥。
大抵没功夫与她扯皮,乔绍嗤笑:“你少搬我爹来压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管我的事,我也不多你的嘴。”
“伯母的寿宴就要开始了,你赶紧跟我回去,不要让大嫂难堪。”乔鹤练正色道。
“关你屁事?在这颐指气使的,你算什么东西?”
乔绍正要开骂,忽然瞥见半掩在太子身后的一抹纤影,顿时眉头紧皱。
“你怎么也来了?赶紧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孟蕊初虽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瞧见枕边人如此亲昵地搂着一个风尘女子,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良家女的教养和命妇的仪度却不允许她如市井妇人一般哭吼拉扯,她强撑着站稳,把汹涌情绪压回嗓子里:“妾来请殿下跟妾一同回去。”
乔绍见状略有触动,不禁松手放开舞姬,可脖颈却被那双酥臂缠住,耳边传来媚惑娇嗔:“殿下,令夫人管得真宽,连殿下赏乐都不许吗。”
他按住她腕子,温声哄道:“好心肝,你先上楼,我今日家中有事。”
舞姬却不肯撒手:“殿下这么快就要回家了?把奴家一个人丢在……”
孟蕊初忍无可忍,打断道:“请姑娘放手。”
舞姬非但攀得更紧,还腰肢一扭灵活地钻进乔绍怀里,挑衅:“世子妃不懂得色衰爱弛的道理吗?娘娘青春不再,拢不住殿下的心,一味要奴家放手有什么用?”
实在看不下去这般情形,乔鹤练冲着乔绍低喝:“你赶紧把这女子弄走!”
孟蕊初亦不愿与舞姬争风吃醋,伸手本想去抓乔绍的衣袖,不料还未碰到,舞姬竟软绵绵地凭空倒地,嘤嘤啜泣起来:“世子殿下,世子妃她推我,她……”
乔绍见状一把搡开发妻,只顾蹲身去扶起舞姬:“玉颜,你没事吧?”
孟蕊初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好在太子及时搀住了她。
烧穿脏腑的怒火似被一瓢冷水浇灭,心也如焦炭一般麻木,彻底失去痛觉。
她掐紧颤抖的指尖:“年少的海誓山盟,妾可以全当戏言,可殿下如今做派,在父王那边是过不去的,妾既然还是世子妃,就必须劝诫殿下……”
“啪!”一道响亮的耳光声几欲贯穿房梁。
巨响突兀,丝竹声暂歇,不少贵客和游女闻声都惊诧驻足,在不远处围观。
乔鹤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世子妃捂着脸颊摔倒下去,宛如一朵被骤雨打落的海棠,破碎于地。她的身躯太过瘦削,被衣衫完全掩埋,重叠的裙摆铺散开来,隐隐透出血色。
“贱妇!连你也敢威胁我?”乔绍此刻仍举着手掌,恨恨地骂,“你胆敢去父王那里嚼舌根,便是找死!还有,如果玉颜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