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文华殿上,殿下打算就拿着这些东西交差?”苏觐端详着纸上字迹。
“这,不是还未到明日么,我今晚,能写完。”心在胸口咚咚狂跳,乔鹤练缓步上前。
苏觐笑了一声,唇角却丝毫不弯。“今晚就不必了,明日臣会请殿下重写十遍的。”
乔鹤练咽了口唾沫,伫立于案前,没有作声。
“殿下将来想做明君吗?”苏觐突然抬头,仰视着她。
明君?
她握了握微潮的掌心,轻轻晗下首去。
“那么,臣苏觐有两句愚见,要进谏于殿下。”
“其一,勿沉湎促织之戏。”
她跟随他目光,望向案角的蛐蛐罐。
“其二,勿授宦官以实权。”
他手中纸页卷起,指向帘外的内臣。
“先生所言甚善,本宫谨记了。”乔鹤练勉强挤出一丝笑。
跟这人说话真累,聊两句天跟上朝似的。
苏觐也微笑,温和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看她,冲着帘外唤道:“段奉御。”
跪得手脚皆僵的内臣闻言,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俯伏着膝行上前。
“段奉御这手翰墨的确不凡,若是入闱赴考,大概可以登科。在东宫做个六品典玺官实在屈才,该去司礼监秉笔才是。”
苏觐从墨纸中抽出一页,虚晃了一下。
行简只觉额上冷汗簌簌而下,将指尖浸得湿透。
“段奉御,某现在问话,你需据实作答,如有半句虚言,格杀勿论。”苏觐低眸瞥他,“你听清楚了吗?”
“奴,奴婢,请大人,垂问……”行简上下齿打架。
“某问你,你今日随侍东宫,太子就学,你代笔功课;来日储君即位,御览奏本,你是否也要代行朱批啊?”
纸页落在桌案,发出哗的声响。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行简四肢瘫软,磕头不止。
“不敢就好。”权臣赞许。
“某再问你,今日太子入秦王府赴王妃寿宴,为何尚未开宴,人会跑到街坊乐馆之中?”
整沓宣纸被摔在案上,“是不是你蓄意撺掇,煽动储君四处游荡?”
这一声惊得乔鹤练一个激灵,她立即反驳:“是我自己去找……”
“住口。”却被苏觐冷冷打断,“臣此刻没有叩问殿下。”
行简已经快吓昏过去,喉咙痉挛得发不出声。
若敢答是,蛊惑太子之罪,难逃一死;敢答不是,那便是矢口抵赖,自寻死路。
“一言不发,视同虚言。”苏觐只静候片刻,向殿外喊道,“来人。”
颈系素巾的年轻刀客从殿外疾行入内,步伐悄无声息。他肩上所背长刀朔气凛凛,杀意逼人,有近乎一人身高。
乔鹤练瞠目结舌,头皮一阵发麻。
“把这内臣推出去,就地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