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一言不发,单手揪住内臣的后衣领往殿外拖去。内臣神魂尽灭,衣摆委地,靴底在地砖上擦出催命的嘶啦声。
乔鹤练五雷轰顶。
她踉跄几步越过寻戈,飞奔至殿门口,哐当一声将门扣死,把身体挡在门前。
“你疯了!”乔鹤练脑中一片空白,仅凭求生本能挣扎呐喊,“这里是东宫内苑,太子寝宫,不是你神机营军帐!你一个外臣,擅自带兵持刀入禁,戕害内使,恐吓储君,苏觐,你要谋反吗?”
寻戈拽着身如烂泥一般的行简,在她面前缄默站定。
她背靠着殿门,心脏狂跳,手脚冰凉,内外衣衫沁满冷汗糊在身上。
少年刀客面无表情地与她对望,眸光肃杀,宛若一片沉寂的死海。
随时要将人溺毙。
伴随着缓慢的椅子拖动声,寝殿那一头,桌案后的权臣悠然起身,缓步朝她走来。
他右手托一枚敞口木匣,一方青花玉印盛放其中。其玉质哑光,纹理古朴,透着岁月斑驳的痕迹。
看清印章的一瞬,乔鹤练耳边炸起尖锐的嗡鸣,她脚底一软,后背贴着殿门,整个人直愣愣地滑坐在地。
天子御印。
如天子亲临。
是秦王,从爹爹那里拿来了。
给了苏觐。
“太子年岁尚轻,恐怕不理解何为摄政之臣,何为震主之臣。”
“少保兼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苏觐,奉天持节,调度京师三大营,指挥亲军十二卫,拱卫皇都;入内阁,参赞六部机要;佐理东宫,授业皇太子。”
“今代执此印,是奉天子钦命,训谕国储,铲除东宫奸宦。太子不听教诲,徇私包庇,阻挠圣命施行,忤逆犯上,目无君父。”
“太子,谋反之人不是臣,是你。”
苏觐长身鹤立,微微垂首,睥睨着她。
“现在,知道权臣二字怎么写了吗?皇太子殿下。”
“拖出去,杀。”他指着行简,淡漠吩咐。
紧闭的大门被刀客一脚踹开。
乔鹤练撑着门槛,死死抱住僵如泥塑的行简,泪如决堤:“是我错了,苏哥哥,我听话,我什么都听兄长的……给我留下行简,求求你!饶他不死,我怎么样都行……”
“怎么样,都行?”那人冷眼垂视她,玩味地重复。
乔鹤练闭眼,木然地点点头,两行清泪淌过面颊。
“放开他。”苏觐道。
乔鹤练不肯撒手,她怕只要她一松手,行简就会立即倒在血泊之中。
那是她视若亲人的伙伴啊。
“我说,松手,放开他。”苏觐道。“不是说要听兄长的话么?嗯?”
泪水如落珠,一颗一颗砸在衣领上,洇开碎花般的湿痕。
乔鹤练无声恸哭,指尖一寸寸挪开,衣袖缓缓垂落。
“起来,把脸擦干净。”
她浑身麻木,动弹不得。
“要听话,就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苏觐道,“起来。”
她艰难地移动双腿,扶着门槛,努力支起胳膊,尝试了一下起身,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