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襟随之被用力揪住,身子也腾空而起,鞋尖磕在地上,她踉跄了几步站稳。
他的手巾胡乱揩过她面颊,手法生硬,却完美避开了面上伤处。泪痕被擦尽,浅淡的零陵香气拂面而过。
“过来。”苏觐向殿内走去。
她怔怔跟在后头,一步一顿。
隔着书案,苏觐重新坐回靠椅上,抬头审视着她。
“站好看些。”他冷冷道,“平肩正背。头容直。手容恭①。身为皇储,站姿也要人教么?”
意识到垂头丧气的模样确实很丑,她默默端直身子,左手虎口把着右手拇指,叉手于胸前。
“说吧。怎么回事?”苏觐道,“从为何离开王府开始说。如有虚言,门口那个,还是斩立决。”
“你,不是都知道……”她小声。
“我知不知道,影响你怎么说吗?”他瞟她一眼,“还是说,如果我不知道,你就可以随便乱说?”
乔鹤练暗叹口气,一五一十,将所有事和盘托出。
说到扇乔绍耳光时,她总感觉苏觐像是没忍住笑一般,动了动嘴角,但是仔细看去,又分明板着脸,始终一副矜肃神情。
应该是她看错了。
讲完之后,二人对视无言。
沉默了片刻,苏觐道:“不止吧。”
“什么不止?”乔鹤练蹙眉,她明明都实话实说了,就连那个舞姬的话都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
他抬手指着她鼻梁上的淤紫:“脸上这个,是怎么弄的?”
“乔绍打的么,刚不是说了。”
“他为什么打你?”苏觐问。
“因为我打他脸了。”
“你打他脸了。”苏觐道,“他那么出口成脏的人,他能不骂你?”
“他骂我了啊。”乔鹤练说,“他还骂你了呢。”
“这个不用你告诉我。他天天骂我,我自己长了耳朵听得见。”苏觐冷笑,“他骂你了,那你没有还嘴吗?”
“我……”她欲言又止。
“还嘴了没?”他问。
“……还嘴了。”
“还嘴了什么?”他盯着她。
“我骂他……不是人。”
“不是这句。”苏觐否定,“实话说,还骂了什么?”
乔鹤练张了张口,嗓子一阵发紧,实在难以启齿。脸也开始变热涨红。
“骂他什么了?嗯?”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的窘迫。
“我……说不出来……”她嗫嚅。
那种词语,当着此人的面重复,那还不如打死她算了。
“现在知道那两个字是詈语,有损天家颜面了?”他抬声斥责,“太子深居宫苑,这种市井脏话是跟谁学的?”
苏觐冲门口喊:“寻戈,把那内臣带过来。”
暂且死里逃生的行简,面如土色地重新跪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