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错了。可以,可以让行简回来吗?”她摇晃那衣袂,拖长音调,可怜地央求,“求你了,苏哥哥……”
手中衣袖微动,轻轻一抽,滑离了她的指间。苏觐不动声色地向旁边迈开一步。
“寻戈,先把人带进来。”
行简就这样在生死线边缘反复挪移,双腿已经软得完全无法行走,只能靠着刀客的拖拽前进。
“段奉御,你知罪吗?”
沉沉的质询迎头覆下。声不大,但威压极强,将人紧紧摁倒在地。
“奴婢该死,奴婢先是唆使千岁携世子妃踏足乐馆,又怂恿千岁同世子争执……”行简战栗叩头。
“若不是殿下屡次纡尊降贵,苦苦为你求情,你的罪过,足够你被处死十次。”苏觐道,“某今日不杀你,念在你还要照料殿下起居,也不施重刑,但,亦不能轻饶。”
他对寻戈道:“把他拉出去掌嘴。”
眼瞅行简像条麻袋一样被拖来拖去,乔鹤练再也忍耐不住,拍案而起:“不行!”
上次因为文华殿旷学,行简已经为她挨了打,这次无论如何,再也不能让行简代她受过了。
乔鹤练走上前:“他是我的人,你要打就打我,不要打他!”
苏觐盯了她少顷,冷笑:“我打你?苏某的手是执笔持节的,不是破人面相的。”
乔鹤练一咬牙,指着寻戈:“那你让他打我!”
苏觐无声微笑。
他看着她,平静道:“不如你自己动手吧。”
没想到苏觐会这么说,乔鹤练愣了一瞬。
心口酸涩,又有点气恼。指尖微麻,而后颤了颤,她一狠心,扬起胳膊朝自己面庞上挥去。
紧接着,手腕被一把擒住,捏紧扣死。
他攥着她的腕子,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骨头握碎一般,敛去笑意,脸色阴如乌云,眸色浓如稠墨。
“看来我方才的告诫,你半句也没有听进去。”苏觐一字一顿。
“你这掌一旦落下去,知道有多少无辜之人要为此丧命么?”
这一刻,他真的动了要杀人的念头。
这张与陈留一般无二的脸,太子究竟有什么资格,一而再再而三地擅自毁伤。
怎么可以有人如此不珍惜这副容颜。
陈留郡主当年是感染痘疫病逝。
太子嫡女,金枝玉叶,宝珠般璀璨明媚的少女,入殓之时,面目全非。因防瘟疫扩散,死后连尸骨带棺材烧成了一把灰,埋葬在京郊偏僻的一座坟茔里。
即使今上即位后,追封陈留为公主,也一切从简,只是宣告太庙,授予了金宝金册,并未扩建公主墓。
陈留生前喜穿色彩鲜亮的衣裙,一定是非常爱美的少女,面容有毁对于她来说,该是何其伤心残忍之事。
陈留已逝,这世间只剩太子顶着这副容颜,也算替她活了一场。当亲眼看到横亘在这张脸上的淤痕时,苏觐的第一念头是:
奉天门那天晚上,该让乔绍被他爹一刀结果了的。
而此刻,太子为了一个宦官,竟还要对这张脸动手。
苏觐彻底失了耐性,命寻戈:“立刻把宦官拖出去打!”
待殿中又只剩二人,他狠狠甩落了太子的手腕,沉声道:“既然你不想坐,那便跪下!先把今夜跪过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