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啊。”乔鹤练一本正经,“不也是你的姑母吗?”
“你说鲁国长公主殿下么?”苏觐便知道了。“长公主不仅治军有方,教子也颇具风骨。”
聊到这个,乔鹤练越说越来劲:“对,我母后去世得早,小时候她就像我娘一样管我。你们俩真的很像,都喜欢凶我,又很会打仗,你和她谁更厉害?”
“长公主殿下统率登州水师,镇守备倭都司,精通海战,抗倭之功名垂青史,是柱国英豪。”苏觐道,
“苏某调度神机营,忝居京师,聊知火炮,北伐十年至今王业偏安,岂能和长公主相提并论。”
可倭寇尽是些东瀛浪人,一战顶多上千人,充其量是海上盗匪而已。
而喀兀曾经称霸中原,扫荡远西之国,如今部落分散退居漠北,仍有数十万铁骑雄踞草原。
北伐和抗倭的难度,完全是天壤之别啊。
为什么非要执着于霸业呢?霸业不成,北伐的将士们就没有功绩了吗?十年间无数次大捷,哪一次没有震慑喀兀,没有维护边境安宁呢?
从先帝到秦王,百姓累了整整几十年,就不能放过所有人,让天下好好休息十年吗。
“绕来绕去的,听不懂,你是在装模作样,说反话吗?”乔鹤练故意呛他。
“臣诚心钦佩长公主殿下。听不懂就算了,先写功课。”苏觐却不在意,“殿下写字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多闲话?”
“有人在旁边,谁能忍住不聊天?”乔鹤练不服,“你不想聊,那你让行简进来陪我聊。”
见苏觐冷了脸不再搭理她,她没法干别的,只好说:“我渴了,你让行简进来。”
苏觐起身给她倒茶。
乔鹤练道:“我不想喝茶。”
“殿下想喝什么?”
“不知道,不要茶,最好是酸的。”她随口胡诌,编了个宫里最不好找的。
“殿下稍候。”苏觐说完便出去了。
半晌后,苏觐端着一个玉壶春青瓷瓶回来了,他往暖阁走去,道:“请殿下随臣移步。”
“那么麻烦干嘛呀,你直接拿过来给我不就行了吗?”
“臣怕殿下又漏了撒了,把刚做好的功课打湿。”
行吧,说的有道理,还挺周到。
乔鹤练起身进入暖阁,发现方桌上不仅摆了青瓶,还有一碟茯苓糕。
“这是什么?”
苏觐已经帮她倒出一杯山楂饮,澄澈的茜色汤汁淌入白瓷高足杯,显得格外漂亮。
“从甜食房拿的山楂汤。”他答,“茶点仿照坊间字号岁香局口味。”
他竟然也记得她喜欢岁香局,大约是秦王妃告诉他的。还真给他找着酸的了,挺无微不至。
“谢谢你,只是这些事平时都是行简做的。你把行简的差都当了,他怎么办?”
乔鹤练接过杯子,尝了一口,果香浓郁,酸甜适中,味道极好。
“休沐吧。”苏觐道,“难得休息两天,就都休沐吧。”
他看见太子唇角淌下一滴饮汁,下意识伸手,用指腹替人揩去。
少年本就唇红齿白,染上茜色的饮汁,显得唇色愈发娇艳欲滴。
他此刻竟有些好奇指尖汤汁的味道。
苏觐突然意识到,每天面对着这个小人,这张脸,他迟早有一天会疯掉。
偏是此刻,廊下传来行简禀告的声音:
“千岁,苏大人,秦王世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