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跟太子说说,让他把孟氏劝回来。”秦王提笔计数,“年轻轻的朝廷命妇,没事去什么道观。”
“这是世子家事,”苏觐拒绝,“侄儿说不了。”
“对啊,”秦王仍伏案,“是大郎的家事,跟太子有什么关系,他在中间上蹿下跳什么?”
“太子是关心皇嫂身体。”苏觐解释。
秦王哂笑,无语道:“我听都察院的人说,太子还想把孟氏送出宫,藏匿起来,有这回事吗?”
“不清楚。”苏觐答,“没听说过。”
秦王大约是数目没对上,有些心烦,随口奚落:“孟氏平日孝顺明理,怎么遇到事情就知道出家?当初册封世子妃是她自愿的,如今又不肯从一而终了。”
又翻到一本弹劾太子的奏本,苏觐也不太舒服:“为何要从一而终?”
“身为命妇,不应该从一而终么?”秦王皱着眉推开账册,“宗室姻亲代表皇家颜面,不是儿戏。”
苏觐仿佛听到荒唐的笑话,又或者是想太子之事想得有点魔怔,竟反问道:
“那王妃娘娘从一而终了吗?”
话刚出口,他意识到自己疯了。
十七年来,他从未和秦王犟过嘴,且向来不齿于乔绍嘴欠找打的愚蠢行径。即便忤逆,也永远要保持恭顺。
但此时此刻,他竟有一点理解乔绍了。
秦王闻言惊怒,但还是宁愿相信自己听错了,投笔质问:“你刚才说什么?”
苏觐清楚地知道,此刻他该做什么。要么谎称口误,要么低头请罪,无论哪一种,方才那句疯话都会揭过去。
可他不但没有那么做,反而任由自己站起身,走上前直面秦王,一字一顿:
“王妃娘娘是以布衣遗孀之身,改嫁皇室,册封命妇,并未从一而终。那世子妃同世子情意已断,为何还要从一而终?”
对自己的女人极尽荣宠,对其他女人刻薄寡恩,如此偏颇,这是身为君王,生杀予夺应有的准则吗?
其实,若因为其他事情顶嘴,秦王大概率不会同他计较,可涉及到他母亲之事,便是触了秦王的逆鳞。
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给秦王听,无异于玩火自焚。
随便吧,说都说了,完了就完了吧。
算盘狠狠地掷在他身上,摔落在地,终于将他彻底砸清醒。
嗯。生平第一次,秦王对他动手了。
他俯身捡起那把算盘,用衣袖擦了擦,平静地搁回桌案,而后跪在地上。
用本分的行为,遵循维持秩序的礼教。
好在秦王彻底震怒,也没有给他开口“请罪”的机会,径直从书案后绕了出来。
秦王冷笑:“我不是你爹,受不起你这般的礼!”
言罢便将他拽起来拖了出去,说道:
“你娘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嫁给了你爹,也不是嫁给了我,而是生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儿子!”
*
入夜。
秦王回到卧房,疲惫不堪,浑身骨头似要散架。
见他坐在镜前发愣,秦王妃上前给他按肩。
铁匠之女,常年亲手锤炼锻造,能铸神兵。天生的手劲力道,解酸乏,也的确很痛。
沉默了一会儿,秦王握住了她的手,起身将她扶到座上,道:“予冬,我要向你道歉。”
“为何?”秦王妃淡淡的。
秦王将他对苏觐发火之事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