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觐进了屋。
只见秦王妃不动声色地坐在合榻上,眸光平静,毫无情绪。
苏觐走向茶桌。摸了摸茶壶,里面的茶水尚有余温,应该是岑典沏的。他便倒出一杯,捧给秦王妃。
他本以为母亲不会喝,做好了被晾在一边的准备,不料茶杯被不假思索地接过。
“天冷,茶凉得快。”他立刻道,“不如我去烧水,给娘重泡一壶。”
话音刚落,那杯茶便泼到了他的脸上。
嗯,还行。入口不够热,洗面的话,温度倒是正好。
茶水顺着脖颈滑落,打湿衣领,他闭着眼,后撤半步,在榻前跪了下去。
“你柜中的天子衣袍是从何处得来的?”秦王妃问。
藏得那么深都被翻出来了啊。母亲还是和儿时一样,很擅长和官府抄家一样搜查他的东西。
“太子赐的。”他答。
“你穿了?”
“嗯。”他点头。
伴随着脆响和嗡鸣,凶猛的巨痛炸裂在面颊上。火铳般的一耳光,扇得他差点没跪住,头一阵发晕。
血从鼻腔中流出,他抬起衣袖抹去。那半边脸迅速变得麻木滚烫。
“娘的手,不疼么?”苏觐问。
秦王妃站起身,去取炉架上的长柄火钳。岑典闻声闯进来,跪在她脚边,抬手抢夺那把铁钳:“伯母开恩,这东西死沉,会出人命的!”
秦王妃顺势驻足。
苏觐却道:“没必要,伯度。死不了。”
又不是没受过。活得好好的。大惊小怪什么。
岑典说什么也不撒手,心急如焚地冲他喊:“你先闭嘴吧,大哥!”
言罢回头,苦求王妃:“伯母,长绬的意思是求你息怒,怕你伤身。”
秦王妃便弃了那火钳,踱回苏觐旁边,扬手又是一耳光,重重甩在他脸上。
血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苏觐抹了把口鼻,沾了满袖殷红,不知有没有擦干净。
岑典把火钳掷进柜底,俯伏下去,难以抬头。
知道王妃是铁匠女出身,可这一巴掌把亲儿打出血的架势,他次次都无法直视。
“陛下的衣袍你说拿就拿,堂而皇之地摆在家里;明知京中最近闹细作,不太平,还敢带着太子私自出城,你是想死了。”
秦王妃冷冷道。
“身为辅臣不尽心照管,反而撺掇太子微服出游。这是你为人臣子该守的本分?”
“抓着东宫内臣要打要杀,说别人逢君之恶,说别人没看好太子。轮到你自己呢?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冷笑。
“若要论宽己严人,你和秦王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把你惯坏了,纵得你无法无天,真当自己也是天潢贵胄了。”
“娘教训得极是。”苏觐道,“只是儿子敢带太子出去,便能够确保太子周全,算不得逢君之恶。”
京中细作之事,北镇抚司一直在明察暗访,他心里有数。那日出城路线是京卫反复清扫过的,巡防严密,绝对万无一失。
“还敢顶嘴!”秦王妃并不听他解释,反手又抡下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