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别进来。”
刚一出声便被打断,屏风后的嗓音动听沉稳依旧,伴随着哗啦翻书声,与虚弱毫不相干,只略有一点沙哑。
他不想见她。
摄政重臣,不愿被傀儡储君瞧见落魄模样,在乎面子,可以理解。
“好。我就在外边。”乔鹤练道,“你好些了吗?”
“我没事。”他道,“你走吧。”
如此冷淡。话都不愿多说。
刚一来就赶人走,这是待客之道么。
心里有点失落,不知这人是不是生闷气了,她决定先迂回两句:“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事,有这么严重……”
“无需对不起。我答应的。”苏觐合上书册,无谓道。
既然敢做,就代表清楚后果,并且承担得起。
在预料之中,在可控范围内。除了不能见面之外,都不严重。
“好嘛。”乔鹤练道,“但是现在,你病了,你需要疗愈。”
“我带了医官来,我想,可以帮到你……”
“臣房中已有太医。”他推拒。
“可我想要疗愈你。”她坚持,“用我的医者,和我的仁心。”
沉默良久,终于,一名太医从屏风后踱出,拜见过太子,和随侍的司药女官相互见礼。
“请问症候,脉象。”薛素问开门见山。
太医详细描述完,面露困惑。患者伤势只在肌肉,他已用金疮药处理过,并未恶化,可虚热始终不退,令他束手无策。
“症候不全,与脉象不符。”薛素问直言不讳,“患者没有说实话?”
女医言辞过于犀利,其余三人皆哑然,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乔鹤练尝试解围:“是不是,左腿旧伤复发了,苏大人没有察觉到?……你现在,关节疼么?”
被打得那么重,膝上免不了受些磕碰。
“……有点。”片刻,屏风后传来一句。
薛素问:“如此就对了。虚热症结在陈年骨伤复发,而非荆楚所致的肌肉伤。”
当然,她没有说肌肉伤不严重的意思。二者都需审慎对待,绝不可厚此薄彼。
女医调整了方子,交给太医,并建议辅以针灸,太医千恩万谢地出去准备了。
“你连自己哪里不舒服,都不知道吗?”伫立在屏风外,乔鹤练无语问道。
望闻问切,症候都不给大夫说完整,让人怎么瞧病。
“……下次注意。”语气镇静。
什么?这次还没好,就想着下次?这人疯了。
唉,人是血肉之躯,又不是铁打的。人活一世,需要闲玩,需要休息,需要学会看病,疗愈可见不可见的创伤。
你我如此,天下百姓亦是如此。
他莫不是在炮台上待久了,觉得自己也是生铁浇筑的不成?
很难想象这种人童年都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