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天就塌不了。
陆观廷收回目光,沉声道:“朕来之前已听过回禀,此事确有诸多蹊跷。来人,即刻将韩氏的宫女太监都带下去,隔开后单独审问。”
说罢,他又指了指方妙意让香凝呈上来的那盒胶,对御医道:
“把明婕妤宫里这个,也一并验过,看看里头有什么猫腻。”
一听还要验那块阿胶,品儿是彻底没了主意,一张脸煞白如纸,求救似的望向淳贵嫔。
淳贵嫔攥着帕子,低低咳嗽两声,琵琶袖顺势滑落一截,露出腕间那只老银镯子。银镯不算什么贵重物什,花样也平平无奇。
她状似无意地抚摸着镯子,眼皮微掀,冷冷地瞥了品儿一眼。
品儿身子猛地一僵,这银镯她自然认得,是她娘戴了大半辈子的东西!
她是韩府的家生子,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主子手里攥着。眼看之前的谎话圆不下去,淳贵嫔这是在逼她,逼她赶紧把罪名扛下来。否则,家中的爹娘弟妹都要给她陪葬!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品儿浑身发抖,只觉彻骨的绝望。
“奴才冤枉!奴才只知伺候主子,旁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遭喊冤声此起彼伏,伺候韩美人的宫人们早已吓破胆子,哭爹喊娘地求饶。指望他们能一起圆谎,指定是不可能了。
眼见慎刑司太监已经上前来拽人,品儿将心一横,俯身咚咚地磕起响头,痛哭流涕道:
“万岁爷饶命!奴婢先前是说了谎,那天晚上,压根儿没有什么小太监来送过贡胶,奴婢也没见过明婕妤身边的宫人!”
这话一出,可真是炸了庙。方才品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小太监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递的盒子,韩美人又是什么反应,都跟真事儿似的。没成想,全是编出来糊弄人的?
恰在此时,验毒的御医也捧着匣子回话:“启禀陛下,明婕妤这盒胶也有异样,其中虽无砒霜等剧毒之物,却像是在巴豆水里浸泡过。”
“若是误服,便会叫人上吐下泻,体弱者恐有性命之忧。”
众人闻言,都不禁惊诧,没成想还真能查出异样。在皇帝来之前,谁都没想到,明婕妤这盒胶还需要验。
若说是明婕妤偷天换日,把有毒的胶送去咸福宫,那她自己的胶里为何又有巴豆?这事儿横竖说不通。如今两盒胶都对不上,可见明婕妤也是遭人算计的苦主。
事已至此,品儿知道再也瞒不住,只能颤抖着吐露实情:
“陛下、娘娘明鉴,自打知晓明婕妤得了贡胶,我们美人心里就气不过。趁着天色昏沉,她便指使奴婢,瞅准宫人们都去用晚膳的时辰,悄悄潜进明婕妤屋里。用我们次一些的阿胶,把她那盒贡胶偷换出来。”
“里头的巴豆也是美人下的!”品儿忽然激动起来,急忙甩脱道,“她和明婕妤有仇,非要给婕妤主子一个教训,奴婢也劝不住啊。”
“奴婢知道在宫中偷盗是大罪,不敢说出贡胶的真正来历,这才编了假话……反正贡胶确实是从明婕妤那儿得来的,只不过不是赠予,而是我们偷拿的。”
“一派胡言!”
皇后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品儿骂道:
“你这贱婢,满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定然还有隐瞒!”
若真如品儿所言,韩美人确实是吃了她赏的胶而死,那岂不是说她本来想害明婕妤?
皇后转过身,跪在陆观廷面前,急声道:
“陛下明鉴!臣妾送给明婕妤的贡胶绝无问题。那天臣妾是当着宝瑞的面吩咐此事,巧月也是大张旗鼓送去的,阖宫上下谁不知道那盒贡胶是臣妾所赠?倘若明婕妤服用后出了事,臣妾岂非难逃其咎?”
“臣妾与明婕妤素无仇怨,又何苦做这等鱼死网破的蠢事!”
品儿跪在地上,众人的每个词每个字,只要稍微拔高调门,就会惊得她瑟瑟发抖。
这一回,她讲的经过大半都是真的。只她偷偷溜回咸福宫的时候,不慎撞见了淳贵嫔身边的翠袖。
翠袖把她带到正殿后,是淳贵嫔胁迫她,往贡胶里下了砒霜。是大小姐亲手要了二小姐的命!
大小姐连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都能杀,她这样一个婢子又算得了什么?她的老子娘又算得了什么?
品儿心如死灰,最后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淳贵嫔,心中悔恨交织。她在心里默念:小姐,奴婢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奴婢对不住您,这就下来给您磕头赔罪!
她猛地闭上眼,上下牙关一错,朝着自己舌头狠狠咬下去。
第42章
“掰开她的嘴!”
方妙意一直盯着品儿,见她神色不对,立马厉声断喝。
两旁太监反应也快,听得这声令,饿虎扑食般冲上去,伸手就去抠品儿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