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品儿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紧紧咬住牙关不松口,鲜血顺着嘴角咕嘟嘟往外冒。
慎刑司宫人见状,也不含糊,上手一托一卸,只听“咔嚓”一声,硬生生把品儿的下巴给卸了下来。
顿时,满口鲜血混合着唾沫横流,场面惨烈得叫人不敢直视。
“啊——!”
嫔妃们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当即便有胆小之人尖叫出声,捂着眼睛往后躲。
陆观廷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侧目去瞧方妙意,生怕她受惊。
琳妃也是事发的第一瞬间,便扭头去看皇帝,却只看见皇帝望向明婕妤的一幕。
宝瑞人老眼不老,见状立马挡在方妙意身前,低声道:“明主子,您快往后退开些,当心冲撞玉体。”
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尖,方妙意吞咽两口,强自镇定下来,往后退开。眼睛却一眨不眨,仍自虐般盯着那滩鲜血淋漓的地方看。
此刻多看几眼,也是磨炼胆气,往后任它什么风浪,都再唬不住她。和她当初坚持要看薛淑女的尸首时,是一样的道理。
品儿舌头已烂,人也昏过去,生死不知。眼下这唯一的活口废了,案子又成了个解不开的死结。
陆观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乜了皇后一眼,眼神冷峻,像能把人没入深雪。
他沉声开口,似乎在说今日之事,又似乎不是:
“皇后最近为着年节的事儿操劳,想是累糊涂了。”
“宫务繁冗,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他顿了顿,扬声吩咐一旁的宝瑞,“传旨,即日起由琳妃、温昭仪协理六宫,替皇后分忧,也叫皇后能腾出神来,好生将养身子。”
皇后听了这话,猛地抬起眼帘,一张脸白得如敷了重粉,颤着声儿辩解:
“陛下,臣妾……”
可触及陆观廷那双深邃冰冷的凤眸,后半截话又生生卡在嗓子眼儿里,化作一股透心凉意。
陆观廷连个余光都没再施舍给她,只吩咐慎刑司将其余宫人统统带走严查,随即打发众人散去。
他刚想迈步去拉方妙意的手,邓善却跟被火燎屁股似的,从外头匆匆跑进来,附在陆观廷耳边嘀咕几句。瞧那神色,定是前朝又有什么急奏。
方妙意握着画锦的手,觉出她掌心全是粘腻的冷汗,便轻轻捏了捏,算作安抚。
见陆观廷眉宇间隐有难色,方妙意便大方地走上前去,朝他福了福身,声音轻软:
“陛下,储秀宫离这儿不远,嫔妾同薄姐姐一道回去便是。您那边军国大事要紧,还是快些回去料理罢,不必在后头耽搁时辰。”
瞧他连朝服都没换,想是下了朝连口茶都顾不得喝,便赶过来救她的场。方妙意心里酸酸胀胀的,又是歉疚又是动容,更不愿叫他继续在脂粉堆里当县令,被后宫这些无聊事消磨神思。
陆观廷瞧着她,只得轻叹一声,算是应允。他斜睨香凝一眼,冷声吩咐:
“好生伺候你们主子,若再出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香凝垂着头,两手交握得更紧了,整个人极不自在地缩起来。
随后,陆观廷压低嗓音,朝方妙意嘱咐道:“朕晚些时候过去瞧你。”
方妙意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杏眼还是像往常一样潮润,似盈盈秋水,应是没吓着。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个清浅却叫人心里踏实的笑:
“是,嫔妾等着陛下。”
陆观廷这才转身,与来时一样,步履如风地离去。身后一众嫔妃赶忙蹲下身去,齐声送驾:
“恭送陛下——”
随着圣驾远去,咸福宫中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一地鸡毛叫人唏嘘。
有道是人走茶凉,她们这些跟韩氏姐妹没什么交情的人,只是说了点场面话,便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薄贵嫔立在门边上,被穿堂风一吹,才觉着后脊梁骨上全是冷汗。
她拿眼风去瞧琳妃,见琳妃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倨傲样儿,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方才明婕妤遭了难,琳妃非但没帮上忙,还谏言把两边奴才都拿下。这话听着也忒凉薄了些,任谁心里都要起疙瘩。
琳妃新得了协理六宫的美差,自然要留下料理韩美人后事。
薄贵嫔正好寻着机会,与方妙意一同回宫。
“妹妹方才受惊了,若不嫌弃,且去我殿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