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前,她把颈上悬的那枚暖玉貔貅掏出来,凑在唇边亲了亲,这才重新塞回前襟里贴肉藏着。
刚到乾元宫门口,宝瑞眼尖,大老远见是她,立马堆起笑容,屁颠屁颠地迎上来打千儿:
“明主子吉祥!您来得可巧,万岁爷正在里头呢。”
见宝瑞还能这么谄媚地迎她,方妙意胸中吊着的那口气,才算略微松快一些。
她从香凝手里接过食盒,一进暖阁,便见陆观廷披着龙袍,正歪在软榻上翻折子,透着股家常的矜漫劲儿。
方妙意心中暗喜,猜着皇帝这会儿心情尚可,便忙不迭地蹲身请安:
“嫔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
日思夜想的柔润嗓音入耳,陆观廷却没抬眼皮,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指尖在炕桌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方妙意立马乖觉地起身,将食盒搁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捧出个甜白釉汤盅来。
她刚要隔着帕子揭开盅盖儿,忽听头顶上传来男人不咸不淡的一句:
“出息了。”
方妙意手里的盖子险些没拿稳,心里咯噔一声,刹那间无数念头涌进脑海。他是都知道了?还是慎刑司查出什么端倪?还是……
“还知道送宵夜过来。”
陆观廷抬眼,慢悠悠地接上后半截。
方妙意一颗心这才落回腔子里,暗骂自己草木皆兵,差点儿被皇帝诈翻。
她心里又忍不住腹诽,皇帝这话说的,好像她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样。
虽说……细琢磨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她不是忙么?三宫六院有那么多门子要串,还有金珠儿那只猫祖宗要伺候。他这个当皇帝的也是日理万机,她哪敢随便来搅扰。
没错,就是这么个理儿。她是懂事,才不是躲懒。
想到这儿,方妙意又理直气壮起来,娇嗔道:
“早知陛下又要数落嫔妾,嫔妾才不费这功夫,巴巴儿给您预备宵夜。”
陆观廷往盅里一瞧,见里头的元宵个个圆滚,皮儿白净,没一个露馅儿的,不由扬了扬眉:
“你会煮元宵?”
什么意思?怎么还看不起人呢?元宵不是漂起来就熟了么,有什么难煮的?
方妙意气咻咻地心想,虽说这元宵确实是膳房孝敬的,但也不能把她的功劳全抹杀吧。
她舀了一勺,殷勤地喂到皇帝唇边,扬扬得意道:
“陛下尝尝,这可是嫔妾新琢磨的茶泡元宵,里头用的可不是滋没味的白水面汤,而是嫔妾亲手沏的老白茶,用的还是上了年头的寿眉,最是醇厚。正好能解芝麻糯米的甜腻,滋味儿美极了。”
陆观廷听懂了,合着元宵不是她搓的,也不是她下的锅,顶多就是沏了碗茶倒进去。
但也算有长进,好歹知道用心思了。虽说这心思不多,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点儿。
见方妙意站着也不方便,陆观廷随手便将她抱进怀里,搁在腿上坐着。
方妙意喂着喂着,心思便不自觉飘远,苦恼待会儿该怎么套话,才不至于叫皇帝瞧出破绽。
可皇帝多智近妖,只要她一张嘴,恐怕就要被看穿。
连着被方妙意心不在焉地喂进三口老白茶,陆观廷终于有些受不了。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腕子,将羹匙接过来,“叮”的一声,撂回汤盅里。
“改日朕带你去宁寿宫。”
皇帝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可把方妙意吓得半死,下意识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走神,把心里话给念叨出来了?
细想又觉得没有啊,于是她强自镇定,讪笑道:
“怎么忽然要带嫔妾过去?是要给顺妃老娘娘请安吗?”
陆观廷淡定地瞧着她,薄唇微启:“不,是把你抓起来,送去给老娘娘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