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陆观廷绝不是那种在路上随便拉个美丽女子就幸的主儿,但他那荒唐老子可真说不准。
倘若她们不知深浅地去隔壁瞎转悠,不慎撞见太上皇,闹出什么泼天丑事,恐怕唯有一根白绫吊死才算干净。
静颐园里,藏着太多不甘寂寞的幽魂。
眼看珍嫔神色慌张,目光频频乱扫,方妙意心中陡然升起一个荒谬却莫名可信的猜测。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忽然抬手,屏退左右随侍的宫人。
见她作势便要往回廊上走,杨幼薇吓得魂飞魄散,一把薅住方妙意的袖子,急得眼圈发红:
“方姐姐,您莫不是中邪了?!”
“我方才不是跟您说过,董宝林都挨罚了么?您怎的还敢往前头硬闯?”
方妙意转过头,竖指抵在唇边轻嘘一声,低声嘱咐道:
“别慌,我心里有数,只跟珍娘娘说几句要紧话便回。你要是害怕,便先回院里罢。”
方妙意盘算得清楚,眼下帝后都在隔壁用家宴,往下温妃、凤昭仪等高位娘娘都跟她交好,真碰见了也不会计较。
杨幼薇咬着下唇,犹豫片刻,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她壮起胆子紧走两步,小声道:“姐姐,我也想过去瞧瞧。”
方妙意对此无可无不可,便由着她像条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眼见明贵嫔步步紧逼,珍嫔眼底闪过慌乱之色,禁不住又往后退,仿佛她是什么吃人的母老虎。
见珍嫔想逃,方妙意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冰凉细瘦的手腕。
“啊!”珍嫔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又连忙捂住自个儿嘴巴。
方妙意没说话,只把珍嫔拉到回廊一处隐蔽的拐角处,强按着她在美人靠上落座。
珍嫔指尖发抖,声音里带了哭腔,结结巴巴地哀求:“明贵嫔……您、您快别过来了,若叫上头的贵人撞破,咱俩都得吃罪挨板子的。”
方妙意紧挨着她在栏杆边坐下,闻言毫无惧色,只语气平静地说:“珍娘娘,您既知道臣妾肯跨过来,是对您很有诚意的,那便请您如实回答,甭拿瞎话来搪塞臣妾。”
方妙意目光锐利,直刺珍嫔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您躲在两园交界的廊上打转,是不是打算等到宴席散了,便能在这儿‘偶遇’陛下?”
第70章
此言一出,珍嫔如遭雷击,委顿在油漆剥落的美人靠上,俏生生的脸蛋瞬间褪尽血色。
她双唇哆嗦着,似是还想抵赖两句,可那副惊惶入骨的神情,早已将她出卖个干净。
方妙意闭了闭眼,心头漫上一阵难言的无奈,叹息道:
“珍娘娘,臣妾奉劝您一句,趁早歇了这份作死的心,别打这样儿的主意。”
珍嫔闻听此言,心神大震,猛地滑下长椅,冲着方妙意便砰砰磕头:
“贵嫔娘娘,我断不敢生出跟您争宠的狼子野心,我……我只是想寻条生路,逃出这吃人的鬼地方!”
她抖着嗓子,哭腔里浸透绝望:“我不想再侍奉嘉熙爷了……还有、还有许贵妃,她压根儿就不是个善茬儿!”
言罢,珍嫔慌里慌张地撩起素绉绸的裙摆,露出一截本该纤细白腻的小腿,上头竟赫然纵横着数道紫红交错的鞭笞伤痕。
“只要嘉熙爷夜里召我过去侍奉,贵妃心里就不痛快,转头总要寻个由头将我拘去折磨……贵嫔娘娘,求您大发慈悲,可怜可怜我罢!您平素那样得宠,也不缺今晚这点儿雨露分润,是不是?”
方妙意只觉额角突突直跳,赶忙弯腰替她将裙裾严严实实地捋好,扶她起身。
“珍娘娘,这不是臣妾大度不大度,肯不肯相让的事儿。”
对上珍嫔那双噙泪的眼,方妙意真是恨不能扒着她肩膀,晃晃她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您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您是太上皇的嫔御,万岁爷便是再吃醉酒,也断然不会碰您一根指头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您真能跟皇上有什么首尾,您觉得皇上会为了您,背上个‘奸。淫庶母’的万世骂名吗?”
“真到那时候,您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会无声无息地烂在静颐园的枯井里!”
杨幼薇在一旁听得面无人色,简直骇破了胆。
起初方姐姐出言试探时,她只觉荒唐至极,满心以为这绝无可能,谁承想这位珍嫔娘娘竟真敢应承下来。
就是像她杨幼薇这般肚子里没几道弯弯绕的笨人,也想不出这等飞蛾扑火的昏招啊!
她也赶忙凑过来,一脸急色地帮腔劝道:“对呀珍娘娘,您这法子根本行不通的,万岁爷素来清心寡欲,压根儿就不近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