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巧这惊鸿一瞥间,她竟真瞅见大哥熟悉挺拔的身影。
方妙意立在原地,死死绞着手里帕子,心底天人交战半晌,终是把心一横。
她果断将身侧簇拥着的宫人尽数打发回去,只留画锦一人。
“你悄悄摸过去,躲在那棵老柳树后头,把大哥给唤过来。”方妙意低声吩咐道。
画锦自是以小姐马首是瞻,得了令便猫着腰,借着太湖石的遮掩悄悄溜过去。
在两人合抱的柳树背后躲住,画锦瞅准时机,捏着嗓子轻唤一声:
“衡大爷——”
冷不丁听见这声熟稔的呼唤,方世衡心头一震,立时循声望去。
画锦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只探出半个发髻,便迅速缩回柳树后头,胸腔里那颗心直唬得怦怦乱跳。
一同当差的侍卫们也是自小习武的顺风耳,自然将那声娇滴滴的呼唤听个真切。
几人隐隐约约只瞥见是个俏丽宫女儿的背影,便不由得挤眉弄眼起来,露出些意味深长的促狭笑容。
旁边的郭侍卫用手肘撞了撞方世衡胸膛,调侃道:
“怎么着,咱们小公爷在园子里,也有相好的红粉知己了?”
方世衡一听那叫法儿,便猜出来人是画锦。画锦怎么会突然寻他,难道是妹妹出事儿了?
方世衡心头登时一紧,哪有功夫理会这些粗汉的浑话,赶忙抱拳冲同僚们作揖,正色辩白道:
“郭兄可莫要顽笑,在下家中有妻有子,从不沾惹这些风流账。”
郭侍卫却全当他是在强撑,朝他咧嘴露出个“我都懂”的油滑笑容,推着他后背催促道: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会佳人罢。人家小娇娘等急了,待会儿可不依你。”
方世衡此刻满心都是自家妹子的安危,也懒得再费口舌争辩,足下生风地朝柳树后头奔去。
方妙意正揪着帕子,孤零零地立在曲桥下焦灼等候,一抬眼见画锦领着大哥穿林而来,便赶忙疾走两步迎上前去,颤声唤道:
“哥哥。”
方世衡瞧出妹妹有话要说,一时也顾不上君臣之礼,压低嗓音急切询问:
“娘娘怎么独自在这儿?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方妙意借着方才等候的功夫,早已细细盘算过几遭,心下已然有了决断。
她拉着大哥躲去花丛后头,轻声说:
“哥哥,你千万替我寻个靠谱的路子,从外头悄悄地请一位大夫……”
方世衡静静听完妹妹所言,面容逐渐凝重。待她话音落下,他才深吸一口气,沉声反问道:
“娘娘这般行事,要将万岁爷一并瞒在鼓里?”
方妙意轻轻点头,眸底蓄着一汪秋水,合掌祈求道:“哥哥,你可以帮我么?”
方世衡听罢,久久无言,手指在刀柄上攥出了青筋。
半晌,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低哑着嗓子应承道:“罢了,只要你自个儿心里有谱就成。咱方家满门,就数你这一个娇贵眼珠子,我们不帮你,还有谁能帮你?”
方妙意闻言,立马抿唇笑起来,软绵绵地撒娇:
“我就知道,这世上顶数哥哥最疼我了。”
她指间攥着帕子,顺势推了推大哥臂膀,连声催促道:“此地到底不宜久留,哥哥快回去当差罢,莫叫旁人拿了错处。”
方世衡重重地点了下头,将种种顾虑与杂念悉数压入心底。
他抬手拂开眼前横斜的花丛,正欲提步离开。
熟料天不遂人愿,方世衡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迎头撞上从静颐园回来的圣驾。
“臣给万岁爷请安!”
方世衡心头大骇,赶忙扶住腰间雁翎刀,直挺挺地跪在甬道上请安。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额角上便密密匝匝地沁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