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若有冤屈,还是留着些力气,到万岁爷跟前再辩驳罢。”
琳妃笃定,只要这案子能捅到皇帝跟前,高羡兰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半分胜算的。
昔日陈皇后行巫蛊之术诅咒武帝,事败后遭武帝废黜,贬入长门冷宫。那还是青梅竹马的表姐弟呢,尚且落得废后下场,更遑论与今上本就貌合神离,甚至算得上半个政敌的高皇后?
见皇帝驾到,太监赶忙抬来一把雕龙御椅,摆在桃树下头。
陆观廷越过乌泱泱跪伏在地的宫眷,连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免礼。”
皇帝深沉难辨的目光只一扫,便精准地落在方妙意身上,见她搀扶着温妃,二人皆是副眼眶微红,楚楚可怜的模样。
琳妃刚欲扑上前去告御状,陆观廷却已然先一步越过她,朝着方妙意问道:
“这是怎么了?”
方妙意当即也不憋着委屈,蹲身跟皇帝告状:
“回陛下的话,琳妃方才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掌掴嫔妾,温妃姐姐好心上前讲理劝阻,却反被琳妃推倒在地。”
陆观廷脸色倏地一沉,目光刀子似的扎向还在一旁作态的琳妃。
琳妃浑身发毛,赶忙高高捧起那只巫蛊人偶,急急辩白道:
“陛下,您可千万别听信明容华一面之词!您且先瞧瞧这是什么要命的物件儿,便知臣妾方才为何会那般急切。”
陆观廷眉心微蹙,接来那个刺猬似的玩意儿,漫不经心地垂眸扫了一眼。
刹那间,满园子人的心都高吊起来,暗自猜度着天子发作时该是何等地动山摇。
然而,整整两息过去,仍是一片死寂。
陆观廷非但没有雷霆震怒,反倒极其平静地掀起薄薄的眼皮,丢出一句:
“哪儿来的?”
琳妃只当皇帝是气极之下的平静,迫不及待地指着皇后鼻子揭发:
“回陛下,这污秽东西正是从坤宁宫树下挖出来的。陛下,皇后娘娘这是在背地里扎小人诅咒您哪!”
生死攸关的当口,高羡兰顾不得许多,重重跪倒在地,凄声喊冤:“陛下明鉴,臣妾冤枉!”
“臣妾与您乃是结发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臣妾便是疯魔了,又有何等理由去谋害您龙体?”
“臣妾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断不敢行此等丧尽天良、悖谬纲常的毒计啊!今日坤宁宫往来人杂,定是有人贼喊捉贼,存心要陷害臣妾,置臣妾于死地。”
说到痛处,她猛地扭过头,眼神犹如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恶狼,死死盯住一旁的琳妃。
皇后口中“贼喊捉贼”的人是谁,简直不言自明。
“臣妾身为中宫皇后,万不能平白生受了这等泼天谮害。”
高羡兰重重叩首,朗声道,“还请陛下彻查到底,还臣妾一个公道!”
说罢,她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哀声乞求能亲自看一眼人偶。
陆观廷拿着那巫蛊人偶也嫌脏,正愁没地方搁,就随手给了皇后。
听皇后指桑骂槐,琳妃立马跳脚:“皇后娘娘,您可仔细着些,别祸到临头,还想着胡乱攀咬,扯垫背的。”
“这破烂玩意儿被刨出来的时候,臣妾还在东边赏花呢。是听见这边吵闹得厉害,又知道您不在,臣妾才好心过来帮您瞧瞧。”
“谁曾想,皇后娘娘竟是如此歹毒的心肠,暗施邪术,弑君杀夫,合该诛灭母族!”
后妃二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陆观廷只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旁的话全当耳边风,唯独琳妃方才嘴里蹦出来的这句“诛灭母族”,颇合他心意。
他做梦都想送许贵妃和慎王,连同他们身后盘根错节的外戚,一并上西天。
“这烂摊子,与你要掌掴明容华,到底扯得上哪门子干系?”
陆观廷冷不丁地抛出一句发问,却并非理会待罪的皇后,而是死死揪住琳妃不放。
琳妃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劈得一愣,张口结舌好半晌。
到底是不敢在御前装死,她只得期期艾艾地将方才起冲突的经过倒了半个底子,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告上一记黑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