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也是急于为陛下揪出贼人,谁知明容华再三阻拦,甚至出言不逊,臣妾这才想着略施小惩,教教她规矩……”
“她说的话,究竟哪句不在理了?”
陆观廷冷声斥道:“朕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上回板子打得太轻,没治得住你这双爪子是么?”
琳妃听得这般毫不留情的申饬,满心委屈登时涌上鼻尖。
她只觉皇上简直是叫那狐媚子灌了迷魂汤,明明是明容华不顾尊卑顶撞了她,皇上反倒当着众人的面,将她身为高位皇妃的脸皮硬生生扒下来,丢进泥坑里狠狠地踩!
琳妃当即用帕子死死掩住面门,抖着肩膀低声呜咽起来。
陆观廷懒得再看她,目光转向皇后,这回连敷衍的场面话都省了,直截了当地问:
“皇后,你可认罪?”
高羡兰伏在地上,只觉两只掌心里全是滑腻冷汗。明明是阳春三月,她指尖却冷得快要失去知觉。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明明两人相距不过半丈之遥,她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全然看不清皇帝的面庞。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查明真相的急迫,更没有探究她是否受委屈的犹疑。
他太满意这个凭空掉下来的借口了,将行巫蛊的大罪死死扣在她头上,便能名正言顺地清洗掉朝堂上他最厌弃的一拨势力。
高羡兰绝望地意识到,若是她自己拼不出一条血路来自救,那便只能闭目等死。
哪怕心里明知是徒劳,她也必须张口辩驳,可那些翻来覆去苍白无力的词句刚吐出半句,便被毫不留情地打断。
陆观廷的耐心早已耗尽,连多听一个字都觉得厌烦:
“既如此,便让伺候你的那群奴才,进慎刑司走一趟罢。”
此话一出,荣葆、玲夏以及一众贴身宫人,登时被抽干全身力气。众人白着脸,噗通噗通软倒一片,将额头往地上磕得梆梆作响,哭天抢地地哀嚎着冤枉,赌咒发誓说对此事绝无半点知情。
高羡兰急痛之下,全然不顾皇后尊严,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死死攥住陆观廷的龙袍下摆。
“不!不要!陛下开恩啊!”
“求您……哪怕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信臣妾一回,给臣妾一个能自证清白的机会。”
慎刑司那地方,能让活人开口说鬼话,也能把死尸逼得翻身认罪。只要她的宫人被拖进去了,皇帝想要一份什么样的认罪画押,自有窦太监替他打点清楚。不过是看荣葆他们骨头有多硬,能熬上几个日夜的区别罢了!
“那你倒说说,应当从何处查起?”
陆观廷平淡地垂下眼,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高羡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这祸事砸得太急,她连线头在哪儿都还没理清。
说上头字迹不是她的?可那笔画粗而不整,显然是拿指头肚儿蘸着抹上去的,况且字迹本就能改能仿,这理由站不住脚。
说这人偶不是她的?可放眼大内,除了皇帝,确实只有她能从内务府领出明黄绸缎来。
这料子是怎么落到外人手里的?是她这坤宁宫遭了贼,还是乾元宫里出了鬼?大浪淘沙,教她从何处下嘴去咬?
正当这节骨眼儿上,宝瑞弓着腰身碎步趋上前来,打千儿回禀:
“启禀万岁爷,宗令毓亲王同几位德高望重的宗亲王爷已经奉旨入宫,眼下正候在坤宁门外。”
“传。”
此等关乎魇镇天子的大案,早已不是什么拈酸吃醋的后宫私事,若真闹到废后的地步,必然要先惊动宗人府那帮老骨头。
一听见外朝的王爷要踏进内苑,底下的年轻宫嫔们羞见生人外男,纷纷把头埋得更低。
趁着这通传的乱劲儿,荣葆一把薅住玲夏袖管,俩人连滚带爬地从后头膝行上前,堪堪架住摇摇欲坠的皇后。
玲夏吓得齿关直打战,眼泪糊了一脸,抖着嗓子哀求:
“主子娘娘,您可万不能倒下啊,奴才们的命都拴在您身上……”
若论急得火燎腚,这满园子里再没谁能越过荣葆去。
只要一脚踏进慎刑司,他是假太监的事儿便捂不住了,甭管这案子最后能不能见青天,他这颗脑袋是铁定要搬家的。
荣葆喉头滚了滚,艰难地咽下一口泛着土腥味的唾沫。
他顾不得周遭老王爷们鱼贯而入、打千儿请安的纷乱声,只把眼珠子死死黏在巫蛊人偶上,拼命寻找破绽。
猛不丁地,他忽然直起腰板,扯破嗓门儿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