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死寂半晌,直晾得方妙意心里发毛,头顶才传来皇帝冷冰冰的四个字:
“手伸出来。”
方妙意偷眼去瞧,只见皇帝正将手里那柄紫竹折扇拢起,手腕一转,竟是将扇骨倒握在掌心里。
方妙意见状,简直吓得快厥过去,却又不敢再惹怒他。呜呜咽咽了一会儿,便乖乖把手心摊开,一副引颈就戮的可怜样。
“啊!”
风声扫过来,方妙意没忍住先叫了一声。下一刻,落进掌心的却并非硬木扇骨,而是皇帝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
皇帝不怎么重地抽了她一下,而后便顺势翻转,将她扣进自个儿掌心里。
方妙意下意识便顺着力道偎靠过去,用自个儿柔软身子,缠紧皇帝紧实的右臂。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又拿丰盈胸脯,娇怯怯地蹭着男人,叽叽咕咕地往外倒着讨饶的软话:“臣妾胆儿小,没您陪着睡不着,这才出来瞎转悠。您一晚上不回来,臣妾心里就像吊着空木桶,忽悠忽悠地晃呢……”
“宝瑞。”
陆观廷压根儿没搭理她的软磨硬泡,只冷声吩咐,连头都没回。
躲在远处的宝瑞一听主子传唤,赶忙一溜小跑,颠儿颠儿地迎上前来:
“奴才在。”
他躬身伺候时,偷摸瞥了眼明贵嫔,目光又落在帝妃交握的双手上,不禁缩了缩脖子。
嗬哟!到底是万岁爷心尖尖上的人,捅多大的娄子都舍不得发落,这稀罕劲儿,真没法说。
“摆驾万方安和。”
陆观廷漠然撂下一句,牵着方妙意便往回走。
万方安和正是天子寝苑,可自打驻跸静芳园以来,皇帝都没正经进去住过一宿呢。
方妙意叫皇帝攥得手疼,再抬眼一瞅他,摆明了是没半点松手放人的意思。
她也是个识时务的,哪里还用得着多嘴去问,只夹起尾巴,灰溜溜地跟着走,心里又忍不住哭唧唧地号丧。这下算是彻底完了,瞧皇帝这架势,是打算把她叼进虎狼窝里慢慢炮制了!-
静芳园西郊,太湖石堆叠成一座森凉假山,藤葛垂蔓掩映间,传出几声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挲动静。
夜风穿庭打叶,拂过半人高的野蒿草,激起一阵簌簌细浪,将幽曲处的短促喘息与甜腥气味儿,尽数兜裹进去。
玲夏自逼仄的石缝里钻出半个身子,脸蛋儿上蒸腾着一片潮红湿热,眼里盛着淋漓畅快的欢愉。
她抬起发软的手腕子,把两鬓叫汗浸得微散的发丝抿到耳后,又垂低脑袋,将揉皱的纱衫下摆一点点抻展平整。
荣葆背靠着生了苔藓的阴凉石头,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他揉了揉肩胛,把拘紧多日的筋骨舒展开来。
人们常骂太监没根儿,连带着性子也跟着扭曲左性儿。可他一个真男人,偏要日复一日地猫腰装刑余之人,那股子憋屈与割裂,直比太监还要胜出十倍去。
越是压抑,心头亟待纾解的邪火就越是旺盛,跟猫爪子挠似的催着他,哪怕掉脑袋也要犯险。
好在帝后如今住在静芳园里,底下伺候的宫人,能比在深宫高墙里自在松快些。他与玲夏私会,也得济许多。
“走罢,该回紫薇仙馆了。”
玲夏闻声,偏过头来瞧他。夜色昏沉,独她那双乌黑晶亮的眼仁儿,在暗地里闪着幽光。
荣葆定定地看着那两丸黑瞳,没忍住又干咽一口唾沫。
也只有在温软鲜活的女人身上驰骋时,他才恍惚觉得,自个儿又真真切切地找回做爷们儿的血性。
他低头拍打着蟒袍上沾惹的草屑,随口提了一句:
“方才在里头没收住,我好像弄进去一点儿,你回去记得把那药汤熬了喝下。”
玲夏闻言,正系着宫绦的手指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抿紧微微肿胀的嘴唇。
“上回我来癸水的时候,小肚子坠着疼,整宿整宿地在炕上打滚儿,兴许就是吃那虎狼药的缘故。”
她抬起眼,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看向荣葆,细声细气地打着商量:
“这回就不吃了,成不成?左不过就这么一遭,哪里就那么巧能揣上,没事儿的罢?”
荣葆眉心陡然折起一道川字,眼底闪过不耐。只怕叫玲夏瞧出端倪,他极快地将郁色压下,伸出粗粝指背,在玲夏丰润的面颊上轻轻摩挲,软语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