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熬了吃上,图个保准儿。上回正赶着主子娘娘的糟心事儿,你本就受了惊吓,身子不利索也属寻常,怎能全赖在药上?”
“可我近来总是手脚冰凉,晚上在被窝里焐半宿都焐不热……”
玲夏仍是不甘心,还欲再分辩两句。
话音未落,荣葆已然竖起一根指头,抵在她唇瓣上。他俯下身,眼神慑人,不容置喙地吐出一个字:
“乖。”
玲夏眼角抽动两下,到底不再作声。她颓然垂下眼睫,手指搭上腰间丝绦。
心里头乱了方寸,竟浑然忘记,自个儿方才明明已经打过一个结。这一绕,反倒缠成了个解不开的死疙瘩。
忽然间,头顶掠过一道黑影,原是只拖着长尾巴的翠羽喜鹊,正欲投林。
“嗖——”
一声锐啸,骤然撕裂寂静!
白羽箭犹如流星赶月,携着破空之势,不偏不倚地将那喜鹊贯穿射落。
扁毛畜生悲啼半声,直挺挺地砸在草窠子里,胸口赫然插着支利箭。它仍不甘地扑腾着翅膀,连滚带爬地摔到玲夏脚边上。
有人!
荣葆脸色骤变,再顾不得什么郎情妾意,一把将玲夏推入甬道深处,两人犹如惊弓之鸟,分头朝着暗影里狂奔逃窜。
“小姐,好像射中了!”
不远处,阿翘穿着一身利落的青缎窄袖胡服,兴致勃勃地拨开草丛,蹚着露水冲过来捡鸟。
刚一抬眼,却觑见假山石后头,像是有两道人影儿闪过。
凤昭仪将雕弓倒提在手里,踏着月光款步走来。
见这丫头呆若木鸡,凤吟不由得秀眉微蹙,出言问道:
“愣着做什么?”
阿翘回过神来,赶忙伸出一指,点着黑魆魆的太湖石。
“方才那边……好像有俩人跑过去了。”
凤吟闻言,微微压下眉头。
自打随驾来到京郊,有了宽阔的跑马草场,她总算能透口气儿,每逢黄昏都要来此处弯弓搭箭,权当畅怀。
如今夜色已深,凤吟恐生事端,便声音清冷地吩咐道:
“赶紧捡了那喜鹊,咱们也快回罢。”
“嗳。”阿翘忙不迭地应承,绕过半人高的蒿草,去提喜鹊的爪子。
忽地,她脚下踩着个绵软物件儿,不由得轻“咦”一声。
“小姐您瞧,这石头缝里怎的还遗下一只荷包?”
凤吟上前两步,将荷包接过来,托在掌心里端详。
只见上头用银线盘着富贵连绵的如意纹,正是内宫里最时兴的花样,一看便是哪个手巧姑娘绣来的。
忽又想起阿翘方才撞见的黑影,凤吟心里顿时清明,多半是哪处的小宫女,正跟当差的侍卫在这儿野合偷情呢。
这地方偏僻,罕有人至,若非如此,她也不敢在此随意放箭。
凤吟将那荷包打开,仔细验看一番。上头并没留什么印记,全然辨不出是谁的物件儿。
她叹了口气,想着原封不动地搁回山石上,由着那吓破了胆的宫女回头自个儿来寻。
都是在深宫里不得见天日的苦命人,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凤吟勾起唇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小姐,”阿翘凑近了些,打量着那绣样,忽然吸了口气,“这荷包……奴婢瞧着好生眼熟啊。”
“奴婢恍惚记着,皇后娘娘跟前儿的玲夏姑姑,腰间就成日里坠着这么个物件儿。”
凤吟正欲撒手,闻听此言,猛地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