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淡声道:“皇后起来罢,朕不过是随口一问,并无责怪之意。”
“既然宫里出了这等秽乱丑事,自然该彻查到底。”
说罢,陆观廷冲方妙意抬了抬手。
方妙意看懂眼色,当即捧着那张刺目的血书,呈到皇帝跟前。
她气恼得眼眶微红,小声道:“陛下,臣妾绝不相信兄长会做出这等丑事。定是那起子躲在暗处的黑心肝,故意栽赃陷害我修国公府!”
说着,她毫不掩饰地转过脸,剜了一眼好似大义凛然的皇后。
皇帝为了顾全大局,不能把偏袒摆在明面上,可她才不管这套。
人家都把屎盆子扣到她方家头上了,她若是再跟皇后虚与委蛇,那她就是个实打实的软骨头。大不了今儿个扯破脸皮,痛痛快快地撕掳一场便是!
凤吟坐在下首,陡然记起当初在行宫时,自己无意间拾到的荷包。
如今桩桩件件串联起来,那荷包断然是玲夏遗落的无疑。
玲夏与人私通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可若说奸夫是方小公爷,她绝不相信。
凤吟心中着急,赶忙站起身来,朗声进言:
“陛下,臣妾以为,修国公府乃是百年簪缨世族,家风最为严正不过。”
“方小公爷在御前当差,历来是克勤克俭、循规蹈矩,乃是大齐不可多得的忠良之臣,岂会行此等不顾廉耻的勾当?”
“倒是那玲夏,与人苟且是真,可见其品性卑劣不堪。说不准是她自知东窗事发,临死前为了保全真正的奸夫,这才胡乱攀诬一位贵人,也未可知!”
温棠见有人打头阵,立马也站出来,义正词严地帮腔:
“臣妾亦是如此认为,仅凭一张真假难辨、死无对证的血书,如何就能轻率定罪,无端冤枉方大人?”
一片肃然的大殿里,淳贵嫔忽然拿帕子掩着唇,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见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瞟过来,她才好似惊觉失言,做作地敛了笑容,跟着站起身来。
“二位娘娘这话说得,倒叫臣妾大开眼界。方小公爷都还没来得及自个儿喊冤呢,您二位就火急火燎地替人家开脱起来了。”
“恕臣妾说句敞亮话儿,若是不知内情的旁人听了,还当您二位与方小公爷私底下交情如何深厚呢,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淳贵嫔这句话只是故意恶心她俩,不想却真戳中凤吟心窝。
她有些心虚理亏,当下只得垂了眼眸,紧紧抿着唇不再言语。
温棠却是问心无愧,一面攥紧帕子给自个儿壮胆,一面扭头呵斥:
“淳贵嫔放肆!你嘴里这般不干不净的,是存心要污蔑上位不成?”
“修国公府的家教门风,整个京畿重地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方氏一族自我大齐开国以来,便是累世勋贵。祖上曾出一门双阁老、三代五尚书,族中子弟皆由科举正途入仕,出入翰林院的俊杰不知凡几,百年间未曾出过半桩有辱门楣的丑闻!”
“如此清白显赫的家族教养出来的嫡长子,如何就能凭一个贱婢临死前的胡乱攀咬,便被扣上一顶秽乱宫闱的脏帽子!”
凤吟也重新找回底气,挺直脊背附和出声:
“温姐姐说得极是。臣妾是个肠子通到底的耿直性子,最听不得那些个酸不溜丢的怪话。”
“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小公爷那是人中龙凤。他家宅安宁,正室夫人乃是齐鲁大儒宋太公的亲孙女,真正的书香门第、大家闺秀,端庄贤淑谁人能及?”
“玲夏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丫头,有什么本事能叫小公爷这般神魂颠倒?竟值得他把高堂爹娘、发妻稚子全抛到脑后,甚至连自个儿在宫里的亲妹妹都不顾了?”
郑妆玉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玉髓珠串,冷不防地嗤笑一声:
“俗话说得好,家花到底不如野花香呢。这种事儿,谁又能说得准?”
皇后见这火候烘托得差不多,适时站出来收拾残局,一脸大公无私的端庄相:
“既然众位妹妹皆觉此事疑云重重,还请陛下即刻下旨,传方小公爷进殿当面对质,一问便知分晓。”
陆观廷慢悠悠地将那张惹事的血书原样折好,像丢破烂似的,轻飘飘地扔回荣葆的托盘里。
“朕素知方世衡忠心耿耿,当差勤勉。”
“这血书不过是一例孤证,尚无确凿他物,可佐证其虚实。依大齐律法,孤证不立,如何能轻易给朝廷命官定罪?”
“况且,方世衡到底是外廷武臣。殿中皆是后妃内眷,哪里有传唤外男进内宫问话的荒唐道理?此事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