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见他竟想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抹平,顿时急了眼,却又不敢硬碰硬,只得换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贤后嘴脸:
“陛下此言差矣,宫女子一尸两命,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岂能连问都不问一句,便草草定论方小公爷是清白无辜的?”
“臣妾心里明白,陛下这是顾念明昭仪的面子。可正因陛下宠爱昭仪妹妹,这案子才更该放在日头底下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若是不明不白地囫囵过去,只怕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回头前朝后宫传出闲话,只当是陛下被美色蒙蔽圣听,偏私徇情,那臣妾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方妙意听了这番夹枪带棒的歪理,直觉着一股子邪火蹭地直蹿天灵盖。
也不知是哪里顶上来的气性,她猛地跪到皇后身边,回嘴呛到:
“皇后娘娘,这坤宁宫到底是您的地界儿,满院子的奴才也是您亲自调理出来的。”
“如今您治下不严,纵出个没脸没皮的丫头坏了祖宗规矩,原是您御下失职,与臣妾何干?又与臣妾兄长何干?”
“娘娘莫非是自觉面上无光,才非要满宫里乱攀扯,拉我修国公府来垫背吗?”
哪料这小蹄子真能揭了她的短,皇后不禁做贼心虚,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她面皮瞬间涨得紫红,满头珠翠跟着一阵乱颤,扭头指道:
“明昭仪!你放肆!”
“本宫乃是大齐皇后,岂容你这般作践污蔑!你眼里可还有嫡庶尊卑?可还记得何为妾妇恭顺之道?!”
骂罢,她立马拧转身段,朝着上座的皇帝哀哀叩首:
“陛下,您可都听见了。明昭仪仗着您素日偏宠,在御前竟也敢如此跋扈。”
“您难道还要一味纵着她,对这般犯上作乱的轻狂样儿视而不见么?”
陆观廷靠坐在上首,幽深的瑞凤眼半阖着,愣是装听不见,没接皇后这茬儿。
皇后见万岁爷不言语,心底越发急躁慌乱,干脆膝行到荣葆跟前,一把将那托盘里的绣件儿死死攥进手里。
因着用力过猛,叠了一半的青缎子护膝都险些抖落到地上。
她抖着手将那物事呈举起来,拔着嗓子尖声辩驳:
“陛下您请过目,这上头平针密缝的手艺,宫中除了玲夏那丫头,再挑不出第二个。”
“您再瞧瞧这物件的制式,分明就是宫中当差之人的穿戴。”
“如今物证确凿,玲夏更是连同肚子里揣的孽障,一起惨死在御河里!这般铁证如山,若仍不能问罪,难道还要死人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亲口指认才成吗?”
眼见皇后颠倒黑白,还要恶人先告状,方妙意简直气笑出声,刚想张口跟她撕扯个明白,竟忽觉眼前一黑,大殿里的镏金铜柱都直打晃。
那股子气血还未压下去,小腹里又冷不防地猛抽一记。
方妙意只觉身子一坠,跪坐在原地,登时动弹不得。形势不等人,她赶忙喘了口气,又微微蜷弓起腰背,才勉强缓解痛楚。
第87章
陆观廷搭眼一看,顿觉方妙意面色白得不寻常,又掐算一番日子,猛觉这两天可不正是她洗换的时候?
打前几日起便贪睡,应当就是癸水将至,身子虚乏的缘故。如今跪在这阴冷地上,又是受惊又是发怒,自然要熬不住。
眼见皇后还要步步紧逼,皇帝胸中火气蹭地就顶到嗓子眼,重重一掌拍在案上,劈头盖脸地斥道:
“够了!”
“一张嘴便是祖宗家法、天下悠悠,你累不累?成日里除了给人扣大逆不道的帽子,你还会干什么?”
“有话就直说,莫非离了这等虚张声势的做派,就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成了?”
“陛下息怒!”
见天子动了真怒,众人登时伏跪在地,谁也不敢去触这霉头。
陆观廷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沉声发话:
“都起来罢,扶你们娘娘回去坐着。”
他顺势撩起眼皮,往旁边伺候的宝瑞脸上一扫。
宝瑞心领神会,立马躬腰上前,轻声禀道:“回万岁爷的话,今儿正好是小公爷当值,人就在佑平门外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