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坏了!她这趟出来见崔德安,身上并没带着新写好的回信,若即刻派人去丽正宫取,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方妙意正这般胡思乱想着,邓善已经气喘吁吁地追至近前,利索地甩袖打千儿:
“奴才邓善,给贵主儿请安!惊扰娘娘凤驾,奴才该死。只是确有桩十万火急的事儿,得亲口禀了您。”
方妙意闻言,惊得揪紧了手中帕子,颤声追问:
“怎么了?皇上在外头出什么事儿了?”
见贵妃急白了脸,邓善赶忙捋直舌头,把话说清楚:“贵主儿宽心,万岁爷圣躬安泰,今儿是有口谕传下……”
方妙意闻言,立马敛了裙幅便要往下跪。
邓善赶忙扶住,连声道:“娘娘甭介,您身子重,万岁爷特意嘱咐免您的礼,您站着听奴才说就成。”
“万岁爷有旨,命皇后和苏容华即刻动身,前往静颐园侍疾,同行的还有宁寿宫里几位主事的老娘娘。”
说着,邓善左右瞧了瞧,压低声儿道:
“园里已经备着吉祥轿了,宫中这边,还得请娘娘受累,盯着内务府的奴才麻溜儿办差。”
所谓吉祥轿,就是宫中抬尸首用的灵轿。按规矩,只有帝后才能在自个儿寝宫里咽气。嫔妃若病重将死,就得赶紧塞进吉祥轿,从后门抬出皇宫。
而像太上皇这样,一旦崩在外头行宫,却又得一路抬回紫禁城停灵,才算正位归天。
邓善觑着贵妃神色,又放轻嗓音,絮絮地传达皇帝旨意:“皇后马上就要去园子里了,万岁爷觉着后宫不可无主,特发明旨,请您即日起摄六宫事。但万岁爷也说了,宫中这一大摊子,您能照应便照应,照应不成,撂开手也无妨。只务必顾好自个儿,安心等怹回来。”
摄六宫事贵妃,那便是名正言顺的副后。
而方妙意此刻,却已顾不上品尝大权在握的喜悦。她秀眉微蹙,赶忙将邓善领到一旁的红墙根底下。
避开周遭闲杂人等的耳目,她这才迫不及待地问他:
“小邓公公,您便给本宫透个底,太上皇到底得的是何病症?当真不成了?”
前两日皇帝快马送回的家书里,对太上皇的病情含含糊糊,只说暂且不能回宫,嘱咐她安心养胎。
旁的话一句没多说,可她这眼皮子总是乱跳,没日没夜地担惊受怕。
今儿把皇后她们都一股脑儿叫去园子里,摆明了是太上皇寿数将尽,预备要在园子里直接入殓。
到底是什么病症,能发作得这般急这般快?
邓善清楚太上皇是什么病,可万岁爷下过死命令,此事不准叫贵主儿知道,免得她操心。
他只好苦巴着一张脸,装傻充愣道:“嗳唷娘娘,奴才又没福分跟去伺候,哪儿能知道这事啊?”
“不过听师父传话回来的意思,太上皇确实是不成了。这两天都是时昏时醒的,也不认人了,成日靠老参吊着不说,还总拿手去捋被子的边儿……嗬哟!您说说,这不就是快了么?”
方妙意听说过,老人家一旦病得神志不清,开始循衣摸床,便是阳气涣散的征兆,撑死也就三五日的活头了。
当初祖父临终前,便是伸手在空中撮据理线。
她不禁抿紧唇瓣,满眼挂碍地问:“那瑞公公可有说起,皇上现下怎么样了?”
皇帝对嘉熙爷的感情,兴许连他自个儿都说不清。虽说平日里都恨成那样儿了,可如今亲爹即将死在眼前,皇帝真的会一点儿都不难受吗?
自从在乾元宫佛堂里,看过那摆了一整面墙的旧物,方妙意倒是真有些拿不准这男人的心思。
她都恨不能立时插上翅膀,一路飞去静颐园里,亲眼瞧瞧他到底好不好。
可她也明白,自个儿揣着崽子,出门在外只会给大伙儿添乱。
眼下最好就是听皇帝的话,乖乖留在禁中,替他镇守后宫。
“娘娘就放心罢,万岁爷好着呢,没病没灾的。”邓善呵呵笑道。其实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哪能看透皇帝的心绪?就算真能瞧出来什么,此刻也只能捡些宽慰贵妃的话来说。
说罢,他赶忙从怀里掏出只小匣子,双手过头献了上去:
“瞧奴才这臭记性,差点儿忘了禀,万岁爷还给您捎回个小玩意儿呢。奴才也没福气瞅里头是什么,还得请您回宫后自个儿瞧瞧。”
方妙接过来,在耳边轻晃一下,匣子里头便发出“骨碌碌”的一声响。掂着分量还挺坠手,像是枚金玉小件儿。她忍不住伸出指尖,摸了摸藏在袄下的玉貔貅,心想这回是又弄了个金麒麟?
打发邓善退下后,画锦赶忙上前扶住贵妃,忧心忡忡地问:
“娘娘,咱们还进去么?”
方妙意长长吁出一口气,淡声道:“自然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