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时只见岑渡眼里含着笑看向自己,“到了。”
像极了不愿吵醒梦中公主的绅士,可惜南初不会读心术,读不出几分钟前岑渡望向他时内心的波动。
她若是能知道,一定会立马推开车门,落荒而逃。
“啊,抱歉,我太困了。”毫无察觉的她只是抬手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扭头望向车外,周边建筑有着柔和的柔粉色外墙,搭配奶白色的雕花与线条,厚重铁门前的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黑色的街灯立在两侧。
这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在现代化的波士顿显得格外独特,仿佛随时会走出一位穿着复古裙装的欧式淑女。
“不去医院么?这是哪里?”是她太过信任岑渡了,光天化日之下被拉到这荒郊野岭,她还毫无察觉。
岑渡下车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伸手让南初可以接着自己的胳膊顺利从底盘极高的车上下来。
“我父亲肝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医生说已经没有手术的必要了,给我推荐了这家集医疗和疗养于一体的私人疗养院,还包括了殡葬一体服务。”岑渡耐心的解释,“stella,你是学生物药学的,一定知道安宁疗护,这里是波士顿唯一一家提供这样服务的疗养院。我希望我父亲能够在最后的时间里,体面的离开。”
南初印象中,没有向岑渡分享过自己的私人信息,她只告诉过他自己就读于麻省理工。不过也有可能是在宴会上,从其她几个千金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
不过,这不重要。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岑渡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在这一大片建筑中找到目的地。
大厅里,一位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士将笔随手别在胸前的口袋里,带着笑意主动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孰捻,“kairos,中午好,你最近来得真频繁,有你这样的孩子真幸福。”
“都是应该的。”岑渡回应时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极了南初在顶尖医药机构里见到的那些因家人病情伤心过头,而麻木了的家属。
“可怜的孩子。”露西怜惜地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你的女友吗?”露西目光在南初和岑渡身上来回游移,不禁弯起眉眼频频点头,“真般配,快带去给她看看吧,相信她会很高兴的。”
南初在他们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相信了岑渡所言非假,于是开始在原地发着呆听他们寒暄,突然听到自己被提起,这才猛地回过神。
女朋友?男朋友是花钱扮演的,那也算双向的假男女朋友吧?好像也没必要反驳。
她不反感被人这么误解。
岑渡看着她突然瞪大的眼睛,抢先一步回答,“露西女士,你误会了。”
“哦真抱歉。”露西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根本不相信。一起来这里探望家属的异性,要么有血缘关系,要么恋爱关系。
手机响起,露西接了个电话,转头对他们说,“不和你聊了,203的老奶奶又发脾气了,新来的小姑娘搞不定,我去搭把手。”
岑渡微微颔首。
离开大厅,他穿过蜿蜒的长廊,从雅致的建筑中离开,走向空旷、却林立着一座座石碑的露天平地。
南初没有见到想象中垂卧病榻、浑身插满管子、只有身上仪器在低声运行着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墓碑。
“难以想象,他曾经为我遮风挡雨宽厚的臂膀,此刻会只剩下这一方石碑。”
南初不忍心细看上面的字,死亡这个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接触过,以至于后来她再面对时,哪怕是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她都需要缓上许久。大抵是遗传了艺术家父亲的感性基因。
“对不起。”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南初有点后悔一时兴起的决定。
她分明可以离开餐厅后联系私家侦探帮忙调查,只不过延迟一天的时间,她就能得到相同的结论,甚至这样的方式不会让岑渡察觉,勾起他的伤心事。
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了,非想要亲自来这一趟。
从kairos的描述中,她听到了一个幸福的中产家庭,是如何因为一场投资失败而败落,他又是如何从天之骄子落入泥潭,而又因为舍不下父亲,主动承担巨额债务,为其还债。南初险些潸然泪下,都怪她那过于感性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