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着黄历,满心欢喜推门而入,却发现榻边原本叠放整齐的素罗裙不见了,妆镜前描眉的倩影消失了,而他们定情的那支羊脂玉簪,也孤零零躺在锦盒里。
旁压着一张素笺,一行小字:
“祝公子前程似锦。”
沈公子疯了似的冲出门去,找了她整整三日。
本该春风得意的新科状元,短短三日,鬓边竟生了白发。
第四日拂晓,他靴上沾着露水,拐进城南一家不起眼的牙行。
朱门内,几名女子倚栏待价。
角落那抹素影格外刺眼——发髻松垮,缩肩垂首,正是他寻了三日的人。
他强抑心跳,缓步而入。
伙计当他是寻常买客,殷勤上前:“公子瞧中哪个?”
他抬手指向角落:“她。”
她骤然抬头,眸中先闪过惊愕,继而涌上委屈与倔强。唇抿得发白,眼眶却红了。
她是怕误他前程才悄悄离开,怎料被人掳卖至此。
沈公子付了银两,牵着她往家走,一句埋怨的话都没说。
路过街角的点心铺,他顺道买了一碟她最爱的桂花酥,蹲在路边递过去,看着她小口吞咽、泪珠却簌簌往下掉。
他说:“都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说那混账话了。”
爱妾没吭声,只是抱紧他。
后来她坐在府中庭院的秋千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默默想:我永远不会问他,那天他为什么会走进那家牙行。
而沈公子也始终未提,他找遍了全城的牙行、寺庙、庵堂,这是最后一家。”
故事讲完时,她已困得睁不开眼,她忘了虞衡是否问过她为何要讲这个故事。
只记得夜里醒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是被他过于用力的拥抱,勒得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时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55章
随着朱雀盟覆灭,摄政王在吴郡顺利开设恩科,广纳寒门才俊。
江南六郡共有八百余士子应试,此番录用之数亦是前所未有,竟有一百三十人之多,或充入新设的“济漕公所”,或补为州县推官、主簿、漕运官,亦有拔擢至州府任幕职参赞。
此一举,既为地方吏治注入了新鲜血液,又为‘济曹公所’夯实了人才根基,天下寒门为之鼓舞,摄政王“唯才是举”的声誉深入士林,为后续瓦解北方门阀、巩固中枢集权埋下了伏笔。
事毕,虞衡果践诺言,为时毓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册立典仪,更亲赐盖有摄政王宝印的金册。
依礼制,唯有王府正妃,方得朝廷颁授册封诏书与册宝,行官方认可的典仪,便是侧妃亦无此等规制礼遇,何况区区一介夫人。
虞衡此举,在外界看来,既是对毓夫人的极致偏爱,也是对王妃、侧妃的公然羞辱,更是对她们身后那些门阀世家的挑衅——所谓规矩礼制、门第尊卑,在王权之下,不过是可揉可碾的尘泥。
消息传到京城,王妃谢凌音成了洛阳最大的笑话。
当初嫁与虞衡时何等风光雀跃,现在便是何等耻辱锥心。
五年来,她不仅没有得到一丝呵护,反而一直在守活寡。虞衡从不踏足她的房门,对她百般示好视而不见,连她亲自下厨煮的羹汤,都会小心提防,转手泼掉。
她自小在谢家娇纵长大,初时尚且愿意放低身段讨好,日子久了,气性也上来了。你不稀罕我,我也不稀罕你!
五年里,她无数次请求兄长允准自己和虞衡和离,却都被兄长打压。
这一次,她决定不再忍下去,如果兄长再不允许她和离,她便死在他面前。
她揣着一瓶鸩毒回到谢府,兄长正在书房见客。
她从正午等到日暮,晴朗的天忽地阴云密布,雷声滚过,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书房门终于开启,一众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鱼贯而出,下人们抱着伞有条不紊地上前迎候,一时把通往外院的幽径挤得水泄不通。
她站在廊檐下望着,心头漫过一片阴翳:兄长此时密会众臣,定是为殿下在江南的所作所为。看他们个个面色沉凝,此事对朝堂的震动恐怕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