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绒走过去,坐下来。桌上有一碗肉汤,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颗红枸杞。还有一盘酱红色的可乐鸡翅。还有一盘水煮虾,虾是剥好的,虾线也挑了,干干净净的。旁边还有几小碟蘸料,酱油,醋,蒜末和少许辣椒。
许羡安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评分。
“尝尝。”
桑绒没看他,先拿勺子舀了一口汤,入口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许羡安看着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绒绒,你尝出来这个是什么肉吗?”
桑绒在外面那段时间,吃的就是很清淡,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花样,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又舀了一勺,咽下去。
“鸽子?”
许羡安的眼睛弯起来,“绒绒你真厉害。鸽子汤有营养,可以补身子。”他说着,把那盘可乐鸡翅往桑绒面前推了推,“绒绒,你尝尝这个鸡翅,师傅说我很有天赋呢。”
桑绒夹起一块,咬了一口,肉质很嫩,脱骨容易,甜咸交织,……。
许羡安盯着他的嘴,盯着他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帮,盯着他喉结滚动的节奏。
他又忍不住问:“怎么样?”
桑绒嚼完了,把骨头放在碟子里,才说:“还行。”
“还行?”许羡安抿了抿嘴,把那份小小的委屈咽回肚子里,“那就是好吃的意思,对不对?你说‘还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我知道的。”
桑绒就说:“嗯,很好吃。”
许羡安张了张嘴,看着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耳侧的碎发垂下来一些,最终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桑绒吃。
幸好。
幸好他还在这里。
桑绒在房间外的阳台上坐了下来,前几天,许羡安让人在这里安了一个秋千,毛茸茸的,带靠背的那种,坐上去整个人能陷进去,可以两个人坐,许羡安还说要种一个花园出来,再养一只小猫,一家三口。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刚刚吃饭的时候,许羡安就被什么事喊去公司了。走之前监督他把药吃了,才站起来。
碗放着别动,他说,我回来洗。语气有些小大人的正经。
桑绒在秋千上坐下来,把腿盘上去,靠着靠背,现在是十二月,外面不是下雪就是下雨,天色昏昏的,没有太阳,也没有落日。
今年他去了妈妈坟前,其实第二年,他让段绥帮自己带花环回来的时候,段绥就告诉他,坟前立了一块碑石。他没问是谁立的,但心里知道是许羡安做的。他记得当时在病床上,段绥在旁边办公,桌上摊着文件,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有一个U盘,上面也挂着一只狐狸,很小很小,比钥匙扣上这只还要小很多。
此刻,他看手里那把机车钥匙,看了一会儿。钥匙扣上的挂件塑胶质感,摸起来滑溜溜的,和当年段绥U盘上那只小狐狸像是同一个系列,只是这只大一些。
他捏了捏狐狸的头,微微用力,狐狸头拔下来了。
连接处露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接口,藏着一个U盘,嵌在狐狸的身体里。
他现在有三个手机,一个是四年前许羡安送给他的新手机,在机场丢了,后来段绥帮他找回来,一直保管着,开着飞行模式但没有给他,那段时间也没有提过。大概连段绥大概也没想到,许羡安这个笨蛋,真给人充了四年的话费。还有一个是段绥在国外给他的,没有国内的消息,没有联系方式,别人也找不到他。第三个是前两天许羡安新买的,最新款,密码是许羡安生日的那个。
而段绥,桑绒找不到他了,是国外那个唯一能联系他的手机,已经联系不上了。段绥说过,不会让他找不到,除非他把乐意的事解决了,不想回来了,也就不会联系他了。
桑绒把狐狸的头重新按了回去。
许羡安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办公桌旁边堆了一堆的快件,大大小小的盒子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他弯腰看了一眼面单,全是给桑绒的。
定制的助眠枕头,据说是什么人体工学设计,能托住颈椎,翻身也不会落枕。还有什么不会做噩梦的檀香,朋友从外省寄过来的,说是深山老林里某个老师傅手工做的,闻了能安神。
另外几个盒子上全是外文,他认不太全,但东西是他挑的,国外代购的高端产品,精油,熏香,还有一个长得像小夜灯的东西,据说什么光谱能调节褪黑素。有没有用他不知道,反正包装挺好的。
他把盒子一个一个搬到桌上,拆开闻了闻,檀香的味道淡淡的,不冲鼻子,觉得桑绒应该会喜欢。
没买那种什么花种子,他准备请一个专门的养花师,然后让桑绒选喜欢的花,让那人去挑去买,回来种养一段时间,活了以后能自己养。
他把盖子合上,又拿了一个盒子,手一抖,这个可是他托关系才搞到的。关于……呃……关于怎么“做”才能不让桑绒腰疼难受不舒服的体位分析表。
还有几瓶那什么外涂药膏。
他拆开,深吸一口气,只是学习,嗯,对。
结果刚翻开,电话就响了。手一抖,像个偷吃辣条被抓包了的小孩似的,胡乱把那叠纸塞进箱子里,又飞快地把药膏压在上面,最后强壮镇定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妈”。
他看了两秒,也顺便平复了两秒,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