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立着两个光崽模型,一个是白鸟,耳坠,红脸蛋,武士裤,蝴蝶斗篷,玉兔拖鞋。另一个是猫猫,黑脸,别着小红花,同样的三件套。两个模型靠在一起。模型的旁边是一个透明的像钻石似的相框,里面夹着栾树下的那一张合照。
桑绒看了一圈,然后“哇”了一声。
“哇”得语调平平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许羡安还隔旁边等着被夸,等了两秒,桑绒没再开口,他说:“绒绒,你就‘哇’一下?”
桑绒转头看他,“嗯。”
“‘嗯’?我弄了好久的,这些模型都是我一个一个找的,那个光崽还是定制的,你仔细看看,那个翅膀的颜色是我挑的,和游戏里的一模一样,那个猫猫的小红花也是——”
“许羡安。”桑绒打断了他。
“嗯?”
“我看到了,很好看。”
许羡安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桑绒又说:“我很喜欢。”
许羡安被夸高兴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正要说什么,桑绒又说:“但我还是最喜欢你。”
许羡安愣了一下,想装一下矜持,但嘴角根本不听使唤,“其实也没有那么好了的……”他把桑绒的手牵起来,拉到桌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绒绒,以后我们打游戏可以坐在一起,不用开语音,扭头就能骂。”
桑绒瞥了他一眼,许羡安蹲着他身前,脸颊贴在他怀里蹭了蹭。
“许羡安,你公司……没事吗?”桑绒问。
许羡安一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拉了拉他的睡衣下摆,没立马接话。
公司有事,最近在处理乐氏的事,一堆烂摊子要收。可他不想说这些,他现在只想陪桑绒,那些东西还是等他出了这扇门再说。
桑绒其实也知道,乐西洺出院了,肯定不会太安生。但U盘里的东西他还没看,家里许羡安没带过电脑回来,也从不在家里办公。他总觉得许羡安是故意的,怕他看了烦心。
他闷哼了一声,一手攥紧了许羡安的手,一手攥紧扶手,“许羡安,你……你是不是准备收购乐氏?”
许羡安顿了一下,不知道桑绒是怎么知道的,动作没停,也没说话,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桑绒的声音有点发颤:“你不用这样,花那些钱,动用那些资源,买一个空壳。”
乐氏现在应该就是个空壳。乐西洺不会坐视不管,财产转移,他一直在打算,从四年前就开始了。当然,这是段绥告诉他的。
许羡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绒绒,现在不说这个好吗?”
桑绒没再问了。
也是,现在确实不太适合说别的事。
算了,他仰头靠着椅子,椅背刚好托住后脑勺,头顶的灯光柔柔落下来,不怎么刺眼。有人照顾,也……嗯。
事实证明,这个房间隔音确实很好。
明明是早上六点半醒的,许羡安八点才出来,八点半左右给桑绒端了一碗红糖鸡蛋。本来他想熬点粥一起的,红糖鸡蛋粥,他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但怕桑绒饿太凶,就决定明天早早起来炖上,补上。
许羡安离开家里的时候,桑绒还在椅子上,盖着毯子,要不说他想研究研究电脑,此刻怕是已经躺床|上去了。
鸡蛋是三个,他吃了两个,就没吃了。确定等许羡安离开了,他才揉了揉自己的腰。
垃圾桶里面都是纸,团成一团一团的,堆在那里。他趴在桌子上,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他把电脑打开了。
U盘插进去,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他点了两下,进去了,里面是几百个文件。按时间排着,最早的标注是十几年前的日期,那个时候桑家还没倒。他把滚动条往下拉,一份一份地扫过去——财产转移的记录,每一笔都拆得很细,从桑家的账户流出去,经过无数个中间账户,最后汇进乐西洺的壳公司。时间跨度好几年,婚礼出轨迹象也在里面,这东西如果亮出来,伤到的不只是乐西洺,段绥也会被拖进来,遮都遮不住。
桑绒看着屏幕上那些文件,看了很久,鼠标停在某个文件名上,没有点开。
段绥是顶级翻译官,十二种语言游刃有余。这样的人,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可他把它放在U盘里,交给了自己。
他毁了自己的前途。
为什么?
书房里很安静,电脑主机的风扇在转,桑绒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想不通。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个音频。他也许那可能是什么,可能是四年前乐西洺找桑粒葶的时候录下的,也可能是别的。他看了一会儿,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