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绒说:“随便。”
“那就柠檬可乐。”
上菜后,许羡安就当上烫菜小帮手,下菜,汤好了就往桑绒碗里放,毛肚,肥牛,一碗堆得满满的。
“绒绒,你瘦了,多吃点。”
桑绒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你也吃。”
许羡安笑得眼睛弯弯的,“好~”他往自己碗里夹了好几块肥牛,又把盘子里的虾滑一勺一勺地锅里下,烫好就往桑绒碗里送。
桑绒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许羡安,你给我这么多,我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许羡安说,“你咬过的我吃。”
桑绒没接话,用筷子把碗里的虾滑拨开,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许羡安托着下巴看他,“绒绒,你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好看。”
桑绒就知道他会说这种话。于是,他看向许羡安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要不要再点一个牡蛎,韭菜,海参?或者加一点枸杞,应该更好。”
许羡安托着下巴的手顿了一下,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开始飘了,“……绒绒,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桑绒低头夹了一块虾滑,蘸了蘸料,送进嘴里,嚼完了才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需要补补。”
许羡安放下手,坐直了,清了清嗓子,“我不需要。”
“哦。”桑绒应了一声,又夹了一块毛肚。
许羡安看着他那个不咸不淡的反应,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补了一句:“我身体好得很。”
桑绒说:“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语气还是那样,但许羡安听出了那层意思。因为从桑绒回来到现在,他们一共就做了两次,而且都属于那种……很温柔的?温柔到许羡安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话。后来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单方面伺候桑绒。不是不想,是他怕自己一旦失控,又会像上次那样让桑绒发烧、发炎、大半夜躺在输液室里。
他怕,所以他忍。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那层薄薄的自制力上。
桑绒其实不需要许羡安改变。那些小心翼翼的克制,那些点到为止的温柔,那些生怕弄疼他的谨慎——他不喜欢。许羡安变得有点像沈知镡了,那种不敢,那种试探,那种做什么之前都要先看他的眼色。可桑绒喜欢的就是他的横冲直撞,就是喜欢他的大胆、直接、不管不顾。他当初被吸引,不就是因为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吗?不怕他拒绝,不怕他推开,不怕他冷着脸说不喜欢。可现在的许羡安,怕了。
上了车以后,许羡安握着方向盘,没发动车子,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桑绒从车门储物格里摸出一瓶AD钙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递到许羡安面前。
“喝。”
许羡安愣了一下,低头咬住吸管喝了一口。桑绒又拿回去,就着他咬过的吸管。
许羡安看着那根吸管,喉结滚了一下。他偏过头,桑绒侧脸的线条被路灯勾出来,然后伸手,把AD钙瓶从他手里拿走了。
桑绒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
许羡安没说话,把瓶子放到一边。然后他伸手解了桑绒的安全带,手撑在桑绒的椅背上,身体倾过来,低头吻他,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后颈,被迫他仰头张开嘴巴,回应自己,唇齿之间都是牛奶的甜香味儿。
嘴唇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许羡安贴着他的嘴角,声音低低的:“绒绒,你是不是故意的?”
桑绒说:“是。”
许羡安的呼吸重了一下。
桑绒看着他的眼睛,没躲,“许羡安,我不是你的病人,我是你的爱人。”
许羡安的声音有些哑:“我知道,可我就是怕。怕你发烧,怕你疼,怕你难受,怕你嘴上说没事其实不舒服。你以前就是这样,什么都憋着,什么都不说,我问你你也不说。”他的手从桑绒后颈滑到脸颊,“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了,我不想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桑绒没说话,他在听,也在想。他其实不是怪许羡安,他都知道,知道许羡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知道他那些小心翼翼的克制从哪来。是从四年前那场火来的,是从ICU门口那双隔着玻璃的眼睛来的,是从一千五百多天的等待和找不到里来的。许羡安不是变得像谁了,他是真的怕了。怕失去,怕重来,怕等,怕好不容易握在手心里的东西,一松手就又碎了。
桑绒伸出手,搭在许羡安的手背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十指相缠。
“许羡安,我不要你压抑自己,你压抑着,我也会心疼。就像你心疼我一样。”桑绒看着他那副忍着不掉眼泪的样子,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所以,你别怕了,我在你面前,不会走了。你不用那么小心,不用什么都忍着,不用怕弄疼我。疼了我会说,难受了我会告诉你。你别替我忍,行不行?”
许羡安的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像在做一个承诺。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