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带着冷白色的晕影,照在水泥地面上显得冰凉。电动轮椅侧翻后,金属碰撞声在空间里荡了好几秒才彻底消散。
文既白站在距离言聿两步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刚刚确实被吓了一跳,但真正看清楚地上的人以后,注意力反而被另一件事吸走了。
这男的长得太好看了。
摔在地上的男人,五官并非娱乐圈常见的精致到不分雌雄,而是更锋利深邃的五官结构。眉骨和鼻梁线条分明,眼窝略微凹陷,有点像混血。换句话说,是很男人的男人长相。
即使此刻摔在地上,看上去却似乎只是意外被拖进尘土里的洁净神像。只不过他现在的姿势和神色的温和平静有些格格不入。
文既白本能地感受到了违和。
“我没事。”男人先出声,声音低缓柔和,落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真抱歉,我吓到你了吧?”
他刚刚落地时做了缓冲动作,侧身撑了一下地面,大部分声响来自翻倒的轮椅。
文既白听到男人说出的话后,心里一闪而过一个很不合时宜的想法。
可惜了。
跟她上次去录室内综艺时碰到的那个一问三不知,全程靠团队提词器撑场面还没礼貌的男嘉宾比起来,眼前这个男的简直帅得一骑绝尘,还有礼貌。
文既白回过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没吓到。”
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被磕掉漆的轮椅,再看一眼他身上整齐的西装,有点不确定地问:“先生,我可以帮你吗?或者我帮你给认识的人打个电话?你手机在身上吗?”
言聿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眼看着自己身下粗糙的水泥地面。
刚才一下翻得比预想中结实。左腿的髋离断假肢是高位结构,承重区如同一个碗状从左边的臀部往上包到小腹,固定带在小腹环绕完整的一圈勒得极紧。侧翻落地时,右侧髂骨附近的固定带被狠狠顶了一下,现在那一圈皮肤正在隐隐发烫。
不用看也知道,十有八九磨破了。
他原本只打算制造一个足够让她停下脚步的意外,现在看起来,倒是给自己添了点额外的麻烦。
弄巧成拙。
但远没到需要打乱计划的程度。
再抬头时,漠然阴沉的神色更新换代。原本冷硬到带着压迫的锋利被刻意抻得柔和,眼底只剩一点黯淡和轻微的失措,仿若一个平日习惯独自处理一切的人,却要因为意外被迫向人开口求助,落得些不自在。
“你,可以帮我吗?”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怕被拒绝,接着很快补了一句,“你帮我坐上轮椅就可以。我的腿不太好,自己可能没办法坐回去。”
文既白立刻点头应下。
她哪里会拒绝。
刚才跑过来站定时文既白就看清了,这位男士身穿的西装面料很好,版型也考究,肩线和腰线收得极其合身,明显是手工定制。不过摔趴在地上时,长度本应恰到好处的西裤被蹭上去一小截,露出来的不是正常的小腿和脚踝,而是一截金属构件和固定支具,吓得她差点倒吸气。
“可以可以,我会帮你的,你别着急。”文既白已经蹲下来,语气本能地变得更轻,“我慢慢扶你,你要是哪里被我弄疼了,你一定要立刻跟我讲啊。”
言聿点头,看到那双白皙漂亮的手伸向自己。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递出去。
抓了个空。
文既白根本没看到言聿伸过来的手,决定先侧身把翻倒的轮椅扶正,然后才回到他身边。
“我扶你先坐起来哦。”她回头才看到言聿半空中滞留的手,怕对方尴尬赶紧把胳膊递出去。
言聿摔得侧在地上。要翻身必须先撑住上半身。他左手按住地面,慢慢把身体转过来。动作吃力。左腿截肢以后,重心难找,假肢高位包裹骨盆,翻身时牵扯到磕破的腰腹,右腿又因为神经损伤支撑不足,稍微用错点力,身体就会不受控制。
文既白蹲下时离他很近,鼻尖先闻到一点淡淡的药香,不像常见的男式香水香,闻起来一股药味儿,苦苦的。气味很淡,像是从衬衫领口和西装内衬里慢慢透出来的,与眼前这个人的气质很像,却和他温和儒雅的言行举止不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