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在被子底下的身体却显出一种极明显的断裂感,被子右侧有着正常的起伏,到了左侧胯骨附近,线条却陡然塌了下去。
支撑床面的是他自己的腰和臀,被子压在那里,左侧似乎盆骨都不完整,只有斜着很短的隆起,再往前,就是空出来塌陷的一块。
坐稳后,言聿朝旁边空着的椅子轻轻招了下手:“来坐着。”
本来还站在远处的文既白莫名觉得鼻子一酸,她没再犹豫,走过去坐下,距离床不远不近。思索片刻,还是先问了她最担心的事:“言总,您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言聿看着她,眼底笑意浮起,垂眸看了一眼被子下自己的身体,语气平淡无奇,仿佛狼狈和疼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都是老毛病了,我没关系的。”
说完,他抬眼又看向双眼通红的女孩:“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你怎么哭了?”
文既白下意识摇头:“没事。”
言聿没有拆穿。他甚至有些想笑。
徐其言在暴怒和羞耻里随口扔出去的话,偏偏最懂得往哪里扎最疼。文既白那么聪明敏感,善良温柔。想来今天以后,彩云也散,琉璃破碎。
文既白被他看得心里越发愧疚,她本来是来替徐其言道歉的,可刚进门就被他那样一看,话到嘴边竟然有点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她先垂下眼,声音很轻:“言总,我替徐其言跟您道个歉。他最近遇到了很多事情,所以情绪不太稳定。”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发颤:“我不是来请求得到您的原谅,但是事情因我而起,我认为您理应得到道歉和赔偿,如果您想追究责任,我会配合您的。”
病房里静了一瞬。
言聿看着她,眼底情绪不明。
明明自己都哭成这样了,一坐下,先说的还是替另一个男人来道歉。
于是他心里阴暗的怒火比将拆散两人快意更重。
方才走廊里那一场争执,他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言聿垂了下眼,唇边勾起温柔无害的弧度:“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没有计较的道理。”
文既白抬头看他。
年长的男人唇角甚至更弯了一点,笑很温柔,温柔得像他真的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别担心,我对你保证,不会对你的男朋友做什么的,好不好?”
对方停顿片刻,像是怕她还不放心:“所以你也就别再伤心了,好吗?”
不过文既白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心里那点本来就快要爆炸的愧疚让她觉得自己在仗着言聿人好而无理取闹,甚至是挟恩图报。
明明是徐其言把人推成这样,她却仗着言聿喜欢自己,自己帮过言聿,还在替那个明明就做错事的人说话。
这种感觉让她内疚到无地自容。
“真的太对不起您了。”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垂着脑袋不敢再看他,眼前一片模糊,“我……我其实不该……”
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了。
文既白觉得有点丢脸,低头想把眼泪忍回去,结果越忍越收不住。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监护仪和输液器很轻的声音,她却忍不住坐在那里越哭越厉害。文既白知道自己对着一个受害者掉眼泪实在不对,但她还是控制不住。
言聿看着她眼里的水光一点点漫上来,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揉了一下。
年轻的小姑娘真是……太善良,太好骗,也太心软了。
病房里只开了床头灯,文既白低头擦眼泪时,珍珠耳钉在耳边微微晃了一下。言聿看着她,眼神一点点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