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给她播放末日重生囤货文。
并且一本正经地拍被子哄睡。
她又好笑又心软,困意却也真的一点点上来。
今天太长了。
身体和情绪都已经被消耗到极限。
文既白的眼皮慢慢沉下去。
睡前的意识没有什么防备。她侧躺着,模糊地看到言聿抿唇的表情。
可是她太累了。
运动了一天又哭了好大一场,现在睡意霸占了大脑,她无法准确判断言聿的想法。
她只觉得他还在一下一下拍她,明明隔着被子,仍然让她觉得很安心。
文既白迷迷糊糊地伸手,从被子里探出去,搂住言聿的腰。她的动作完全出于本能,手臂圈上去以后,还像哄他似的,也在他腰侧轻轻拍了两下。
“别拍了。”她闭着眼,声音困得发软,“我困了。你这样会累。”
言聿的手停在半空垂眼看着她。
文既白的手臂搭在他腰上,掌心落在他睡衣侧边,拍他的动作已经慢慢停住。女孩呼吸变得均匀,睫毛安静地垂下来。手机里机械女声还在讲女主如何囤购压缩饼干和饮用水,可她已经睡熟了。
言聿很久没有动。
最后低声说:“晚安。”
文既白没有回应,只是无意识地往他身边蹭了一点。
言聿抬手,替她把被角往上拉好。
女孩的手臂搭在他身上,睡前卸下假肢以后,他腰腹以下的平衡感变得很差。
左侧缺失造成的身体重心偏移在卧位时依然存在,尤其当被子压住残端附近的软组织,骨盆会有一种悬空后的不真实感。
右腿经过白天长时间佩戴支具和假肢配合行走,夜间拆掉支具以后,脚踝失去外部固定,足尖自然下垂,腓总神经损伤带来的牵扯感沿着小腿外侧慢慢发散。
他的身体没有一处,也没有一刻真正轻松。
左侧没有完整的股骨和髋关节,躺下时也不意味着休息。
那一侧的身体像是被从空间中拿走了一块。
床垫再柔软,也托不起已经不存在的重量。
残端附近的疤痕组织在白天被接受腔挤压了太久,此刻皮肤离开硬质包覆,反而泛出一阵迟来的灼热。
更深处的幻肢痛不是尖锐的疼,更像某种错误的信号在空无一物的位置反复亮起。
他明明知道左腿已经不在。
可神经仍会在夜里制造出错误的脚踝、错误的膝盖、错误的疼痛。
像一座早已拆除的旧楼,夜里却还在原址亮灯。
可现在文既白躺在他左边,右手臂毫无防备地搭着他,臂弯正好压在他失去的肢体处,整个人睡得柔软又安稳。
言聿不想动。
这样的信任太稀有,稀有到他原因忍着身体里那些迟缓而杂乱的疼,来交换这样的宁静。
他低头看她。
文既白睡着以后,脸上的生动表情淡去,显得格外乖。眼尾因为哭过还有一点红,唇色浅粉,头发散在枕上。
言聿想,文既白真的很不会防备他。
她把人想得太好了。
这件事带给他便利,也给他隐患。
言聿慢慢垂下眼,手掌极轻地落在她发顶。
他真的开始想,如果文既白一直这么信他,他总有一天会真的变成她以为的那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