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又被他亲手按下去。
他从来不是那种人。
他最多可以在她面前装作纯良到死去。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播放末日囤货文。机械女声讲到女主把安全屋门外的恶邻挡在外面。言聿伸手关掉音频。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文既白浅浅的呼吸。
他靠着床头坐了很久,直到右腿的麻木变成酸胀,左侧残端皮肤的灼热也慢慢变得迟钝,才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小幅调整了姿势。
这个动作耗费了很长时间。
他用手撑住床面,控制骨盆尽力不要突然偏移,再把右腿往外挪了一点,减轻膝部的牵拉。
左侧空缺无法提供帮助,他只能用腹部和背部肌肉一点点重新安排身体位置。床垫越慢越容易陷进去,越快又会带动文既白的手臂。
他最后只调整了很小的一点。
那点变化远不足以让身体舒服,却足够让他可以忍到天亮。
言聿关掉床头灯前,又低头看了一眼文既白。
她睡得正沉。
他轻轻握住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指尖贴着她的指尖。
“晚安。”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第二天,文既白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有了早晨的光。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只留了一道缝。江面反射进来的光柔和地落在地毯上,房间里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自己不在客房。
第二反应是自己睡在言聿的床上。
第三反应是言聿人呢。
文既白猛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抱着被子愣了两秒,才看到言聿已经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已经穿戴整齐。
白衬衫,黑色长裤,外面搭了一件柔软的灰色针织开衫。眼镜摘了,头发也重新整理过。
若不是文既白昨晚亲眼见过房间里这么多的外置设备,她几乎会以为言聿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疼痛和不便。
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平板,腿部姿态端正得像随时可以出门见人。
文既白蒙蒙地看着他,睡意一下散了大半。声音沙哑,鼻音浓重:
“你啥时候醒的?”
言聿抬头:“三个半小时前。”
“现在几点哇?”
“十点半。”
“这么早?”
“快中午了。”
“我说你起床时间。”
“我习惯了。”
文既白看了看他穿戴整齐的样子,搓了把脸,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言聿这么多事情,两人早该坦诚相待,实在是没忍住问:“呃,你在家也穿假肢吗?”
言聿放下平板,目光落在她睡乱的头发上,眼底浮出一点无奈:“你可以理解为,我想在你面前看起来得体一些。”
文既白怔住。
她本想劝他自己不在意这些。
她确实不在意他有没有穿假肢,不在意他是不是坐在床上,或者用肘拐、轮椅、假肢。她喜欢的不是那些装置支撑出来的完整外形。
可话到嘴边,她又停住了。
言聿本人似乎坚持。她也没什么立场剥夺别人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