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种情绪撕扯在一起,让她快要喘不上气。
她拿起手机。
【那你的意思我要原谅吗。】
向阳很久才回了一大段话。
【看你自己。根据我的经验,如果决定原谅,以后就不能翻旧账。主动选择的原谅就是翻篇了,日后反复提及很伤感情。所以你认为事情或者错误在你心里是能过去的,就原谅。但如果你心里过不去,强行原谅也是白费,还得分。】
文既白看着这段话。
屏幕暗下去。
又按亮。
再暗下去。
她把手机放到旁边,起身去倒水。杯子接满,喝到一半,忽然想起言聿家厨房里放着她喜欢的抹茶粉。那是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喝,他让人买回来的。
她把水杯放下,胸口疼得厉害。
她不想立刻原谅,也做不到立刻切断。
这才最难受。
可她现在过不去。
至少今晚过不去。
她翻身坐起来,打开行李箱,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睡衣放进衣柜,护肤品放到浴室,剧本放到书桌。
门口随手扔在换鞋凳上的包似乎有些重量,不过她拿起来时,没心情去在意。言聿的腕表安静地落在深处,表盘贴着挎包的包底,一点声响都没有。
文既白洗完澡躺在床上,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事实也是如此。她闭上眼,就想起言聿站在客厅里的样子。脸色白,手很冷,手杖握得很紧。她想起自己打掉他伸过来的手,那一声脆响到现在还留在耳边。
昨夜他还在夜里抱着她,说爱她。
她心口痛得厉害,拉起被子蒙住脸。
“烦死了。”
声音闷在被子里。
没有人回答她。
护理师处理完破皮换了药,又用冷敷给右脚消肿。言聿坐在床边,任由处理。左侧残端卸下假肢后仍有细小抽动,皮肤破口附近上药时刺得发疼。他表情淡淡,像所有痛都离他很远。
言聿抬手摸了一下左腕,空空荡荡。
手表被他放进文既白包里。那刻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只是想留点东西在她身边。或许想让她明早看到,想起还有东西要还给他一直惦记。或许更卑劣一些,想给自己留一条还能见她的路。
床的另一侧空着。
枕头还保留着一点文既白常用洗发水的味道。床头柜上放着她喝水的杯子,杯底还有浅浅一点水痕。旁边放着她没带走的一支唇膏。很小一支,外壳是浅粉色。她用过几次,管身上有一点细微划痕。
言聿抬手碰了碰那只杯子。指腹碰到冰凉玻璃。
他收回手,拿起那支唇膏。
偷来的东西,迟早都要还。
左侧骨盆边缘产生了截肢以来最剧烈的一次幻肢痛。右腿的神经痛开始加剧,足背一阵阵发麻,随后又烧出细密刺痛。身体在痛,胸口却更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文既白打掉的地方已经看不出痕迹,可女孩厌恶的声音仍旧在耳边。
别动我。
他看着那支唇膏。房间里还有她的气味。玫瑰荔枝,木质调的洗发水,还有一点她常用护手霜的味道。那些味道平时让他觉得安稳,今晚却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终于弯下身,手肘撑在膝上。
肩背很低。
言聿很少这样坐。
他从十二岁后就很少允许自己显出这种姿态。可今晚这间房里只剩他一个人。他连挺直肩背的意义都找不到了。床头假肢的固定带松散地垂落,像失去用途的旧绳。
言聿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荒唐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