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得到回应,言聿呼吸一窒。
颇为狼狈地转移上轮椅推开纸门。温泉热气和空气冷风一起涌进,汤池旁边的木盆倒在地上,水沿着木台往外流。文既白半跪半倒在池边,浴衣只来得及披上半边,手臂蹭在木台边缘,皮肤瞬间破开一小片。文既白脸色白得吓人,眼睛闭着,发梢湿答答地贴在颈侧。
血一秒凉透的言聿有些慌不择路,轮椅离纸门有半臂距离,推着有些费劲,他伸手抓住门框,借榻边把身体转过去,手臂撑住地面爬到文既白身边。
“小白!?”他终于狼狈地爬到池边,俯身试探着摸她颈侧脉搏。
随后按下汤泉边套房的紧急呼叫,又拿起手机联系随行管家:“叫救护车。有人晕倒,还有手臂外伤。”
他不敢随便挪动文既白,只把她湿冷的浴衣拉拢,用大浴巾盖住她肩背,避免她继续受凉。她手臂上的擦伤渗着血,言聿拿干净毛巾轻轻压住,另一只手一直贴在她颈侧。
只有呼吸,没有回应。
旅馆工作人员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男人半坐半跪在汤池旁边,一侧浴袍下空荡,手臂撑着木台,脸色冷白:“救护车还有多久。”
工作人员磕磕绊绊地回答。随行管家也进入房间。
担架不多时抬进来,救护员看到被私人管家扶着坐在轮椅上的人,本能想让他留下换个四肢健全的。
“我是她的家属。”
他一只手扣着担架栏杆,另一只手握住文既白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救护车在雪夜里往最近的医院开。
文既白静静躺着,脸色苍白,眼睫湿着。她手背被扎了针,血压监测仪隔一会儿响一下。医护人员低声交流,言聿听不全,却一直盯着屏幕数字。
“先生,您的手在出血。”
他这才低头去看,大概是刚才撑过湿木台时被木刺划了。他没什么感觉。
医护人员递来纱布。
言聿没有接:“谢谢。”
言聿转动轮椅进入观察室,医生正在给文既白处理手臂擦伤。皮肤被木台刮破,从小臂外侧一直到肘下,红得刺眼。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时,文既白尽管昏睡着,眉心也还是轻轻蹙了一下。
言聿在床边,指尖收紧。
医生解释大意。
体位性低血压,热浴后血管扩张,起身过快,加上旅途疲劳和进食不足,导致短暂晕厥。擦伤看着面积大,所幸伤口不深。头部没有明显外伤,后续观察几个小时。
言聿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一半:“她什么时候醒?”
“每个人情况不同,生命体征已经恢复。需要观察补液,休息几个小时就好。”
言聿听完坐在床边,有些无能为力。
时间又变成了线形的,被拉长,揉捻,然后拐着弯在他的世界无限变慢。
窗外雪还在落。
急诊走廊里有人说话,有推车经过,言聿像一尊冷硬的雕像。只有文既白监测仪上的数字变化时,他的目光会动一下。
随行管家回来时,带了干净衣物和假肢:“言总,您先换一下吧。”
言聿牵着文既白的手:“算了,你放着吧。等她醒了我换。”
三个小时后,文既白醒了。
她先觉得冷,然后觉得手被捏得有点疼。她慢慢睁开眼,视线里是陌生的天花板和医院灯光。她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温泉热气,站起来时一阵发黑,想着完蛋了要被言聿念了……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动了动手指。
言聿立刻俯身:“醒了?”
文既白看清他的脸怔了怔,无奈笑道:“你怎么脸色比我还差?”
言聿没理会文既白的调侃按铃叫护士,又低声问:“头晕吗?恶心吗?看东西清楚吗?”
“清楚。”文既白眨眨眼,“我是不是晕倒了?”
“嗯。”
“看来把你吓坏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