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晖归来
沈墨缓缓放下筷子。
“怎么了沈大夫?”张婶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可是菜不合口?这鸡汤我熬了三个时辰呢,再喝一碗?”
“不是,”沈墨摇头,脸上浮起惯常的浅笑,“只是忽然有些闷。屋里炭火太旺,我出去透透气。”
他说着已站起身,取下挂在门边衣架上的青色斗篷。
“外头正下雪呢!”陈水生连忙也站起来,“我陪您”
“不必。”沈墨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就在门口站站。你们吃你们的。”
他推门而出。
张大娘三人面面相觑,终究没再说什么。
沈墨站在屋檐下。
然后,他放开了部分神识。
百丈高空,一道淡青色的剑光正摇摇晃晃地盘旋。御剑之人显然技艺生疏,像只迷失方向的雏鸟。
青年一边御剑,一边焦灼地向下张望。雪花扑打在他脸上,他也顾不上擦,只是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青石巷……是这儿吗……”
沈墨睁开眼。
眸中最后一丝锐利悄然隐去,只余下雪光映照的平静。
他转身,推门回屋,既然不是冲他来的,便无需多事。
“咻!”
剑光敛去时带起尖锐的啸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青年落地,积雪没至脚踝。他急急收了飞剑,也顾不上拍打肩头发梢厚厚的雪,便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巷子里那扇贴着崭新桃符的木门,张家的门。
“吱呀”
门却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芸娘。她端着空了的汤碗,正准备去厨房再盛些热汤,拉开门,撞上一张陌生又隐约熟悉的脸,和那双在雪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堂屋里,陈水生正低头扒饭,含糊不清地说:“芸娘,是谁啊?”
声音戛然而止。
张大娘顺着儿子的视线望向门口。
然后,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傀儡。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身影,一眨不眨,仿佛一眨眼,这人就会消失。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挤出两个字,轻得像梦呓:
“晖、晖儿……是你吗?”
门外的青年,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眼眶“唰”地红了。
“娘!!!”
双膝一弯,“咚”地一声,重重跪在了门口冰冷湿滑的石阶上!
额头触地,用力磕下去!
“不孝子……回来了!!!”
沈墨站在门内阴影中,静静看着这一幕。他面上无波,心中却微微一动,这一跪一磕,毫无修士的矜持,全是最赤诚的痛与悔、念与归。
张大娘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跌跌撞撞扑到门口,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又不敢,悬在半空,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