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笑了,那笑容干净而纯粹,如同孩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渐渐飘远,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更美好的景象。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念出两句诗,声音轻得像叹息:
“无穷今日明朝事……有限生来死去人……”
然后,他重新看向沈墨,眼神里充满了最深的祝福与期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沈墨……去过……你的人生吧……”
“还是那句话……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
沈墨的泪水决堤而下。
他紧紧握住水生的手,声音颤抖却无比郑重:
“承你……吉言。”
水生看着他,嘴角保持着那抹满足而安详的笑意,眼神里的光,如同燃尽的烛火,缓缓地、彻底地,熄灭了。
那只紧握着沈墨的手,也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滑落。
他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如同沉入了一场期待已久的、温暖的梦境。
去见他的芸娘了。
屋内的寂静,被徐禾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爹——!!!”
哀恸的哭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所有的凝滞。屋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心碎的啜泣声。
沈墨缓缓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床上那具失去生息的、枯瘦的躯体,又看了看哭得几乎昏厥的徐禾,再看看周围那些熟悉的、悲伤的面孔。
五十年的红尘烟火,悲欢离合,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最终,定格在水生最后那个平静而满足的笑容上。
他知道,该离开了。
水生的丧礼,按照斜江城的习俗,简单而隆重地办了。
葬礼过后,墨仁堂暂时歇业。
沈墨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医馆大堂里。
辞别斜江
后院的石桌上,并排放着两个玉盆。
一盆里,药师青莲早已不是当年那株孱弱的幼苗。它亭亭玉立,通体青碧如玉,莲叶如盖,中央一朵莲花含苞待放,花瓣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与磅礴的生命力。
另一盆里,回魂草枝繁叶茂,通体流转着温润的淡金色光华,顶端凝结出的新种子饱满莹润,灵性十足。
这两株天地奇珍,在沈墨日复一日以精纯阴阳灵力浇灌,早已成熟。它们静静伫立在那里,吞吐着精纯的灵气,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沈墨:此地使命已成,是时候继续前行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定了定心,他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重要的物品都在储物戒指里。他只是将一些日常用具归置整齐,将医馆的钥匙、账本、以及一些他整理的医案心得,单独放在了一个盒子里。
然后,他找到了徐禾。
徐禾刚刚处理完父亲的丧事,眼睛还红肿着,神情疲惫而悲伤。当她看到沈墨以本来面目走来时,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沈叔……现在看起来,比我还年轻了。”
沈墨走到她面前,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
“怎么?怪我以前没给你‘驻颜丹’?”沈墨语气温和,带着一丝熟悉的调侃。
徐禾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我不要。容颜不老……又有何用?该老的……总会老。”
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跟你爹……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