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眼下看不透,想不通,纠结无益。顾允寒既然选择不说,自有他的道理。或许,等他几年后学成归来,修为精进,眼界更开阔时,许多现在迷雾重重的事情,自然就能看清了。到那时,再与顾允寒“算账”也不迟。
想通了这一层,沈墨心中那团乱麻般的郁结之气,缓缓舒散开来。他不是那种需要时时刻刻黏着道侣、刨根问底的类型。他相信顾允寒,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与默契。既然顾允寒为他铺好了这条路,那他便先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努力变得更强。唯有自身足够强大,将来无论面对什么,才能更有底气,也才能真正成为彼此的倚仗。
“前辈教训的是。”沈墨朝幸雪侯微微颔首,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温润,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坚定,“晚辈受教了。”
雪轻寒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迷雾散去,重归清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卷冰玉书简。
三个时辰后,天色已彻底暗下。
幸雪侯率先步下飞辇,沈墨与白术紧随其后。夜风寒冽,带着极高雪山顶特有的纯净气息,令人精神一振。
然而,当三人步入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正殿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沈墨微微一怔。
只见那本该属于郡侯的主座之上,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异常矮小,看上去仅有三尺来高,裹在一件脏兮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大灰布袍里。花白头发乱如蓬草,几乎将整张脸都盖住,唯有一把雪白的长胡子格外醒目,那胡子长得惊人,几乎垂到了他翘起的脚尖,随着他轻微的鼾声,一颤一颤。
他躺得毫无形象,一只脚搭在椅背上,另一只脚悬空晃荡,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则随意搭在肚皮上。呼吸均匀,鼾声不大,却在这静谧殿内格外清晰。整个人看起来憨态十足,与这庄严肃穆的郡侯正殿、与他想象中仙风道骨、威严深沉的“木杨上人”形象,可谓天差地别。
幸雪侯脚步不停,径直走上前,在离主座三步远处停下,拱手行礼,声音清冷如常:
“师叔,不知您提前驾临,有失远迎,让您久等了。”
座上鼾声依旧,毫无反应。
“师叔?”幸雪侯提高了些许音量。
那灰袍小老头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胡子随着动作扫过椅面。
幸雪侯静立片刻,忽然抬手,以袖掩唇,清了清嗓子。
那清嗓子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陡然放大,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空旷殿内轰然炸响!
“咳!!!”
白术被震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捂住了耳朵。沈墨也是眼角微抽,没想到清冷出尘如幸雪侯,竟也有如此……简单粗暴的一面。
紧接着,幸雪侯清越的声音紧随其后,音量丝毫不减,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
“师叔——酒来了!!!”
最后三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三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睡得人事不省、鼾声均匀的灰袍小老头,在“酒”字入耳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猛然拽起,轰然一下从主座上弹了起来!
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站定后,身高果然只到幸雪侯胸口。他胡乱扒拉开盖在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红润如婴的脸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此刻正迷迷糊糊地睁开,瞳孔竟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生机盎然的翠绿色,如同深山古潭边最幽邃的老苔,此刻虽带着初醒的迷茫,却隐约有精光流转,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周遭一切光线。
他吸了吸鼻子,喉头滚动,用一种沙哑得像是许久未开口、却又中气十足的嗓音急急问道:
“酒呢?在哪儿?”
那副眼巴巴的模样,配上他矮小的身材和乱糟糟的须发,滑稽之余,竟有种返璞归真的赤子之态。
幸雪侯:“……”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师叔,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沉默了一息,才缓缓道:“师叔,人带来了。”
“人?”木杨上人绿色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这才落到幸雪侯身后的沈墨和白术身上,尤其是在沈墨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彻般的锐利审视,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沈墨心头微凛。
沈墨心念电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上前一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朴素的青玉酒坛。酒坛不大,却是他以多种灵果亲手酿制,并辅以阴阳灵力长期温养,虽算不得绝世佳酿,却也清冽甘醇,别有一番风味,更蕴含温和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