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海的那边,还是海。
但海的尽头,会是木杨上人说的那座岛。
第四日,午后。
飞舟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不是那种灵力不继的衰减,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抵达目的地前的悠然降速。六片古朴的风帆收起五片,只剩下主帆半张,在渐弱的海风中微微鼓荡。
沈墨精神一振,从甲板上弹起身,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海天相接处,一个墨点若隐若现。
那墨点随着飞舟靠近,逐渐放大,显露出完整的轮廓——
一座岛。
不大。从沈墨的视角估算,方圆不过数十里,在浩瀚无垠的东海之中,渺小如沧海一粟。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岛,却被绿色“爬”满了。
不是寻常的绿。是那种铺天盖地、肆无忌惮、仿佛要将整座岛都吞噬殆尽的生命之绿。高可参天的古木,盘根错节的巨藤,层层叠叠的蕨类与苔藓,将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都覆盖得严严实实。从岛中央向四周蔓延,直到潮线边缘,那些藤蔓甚至探入海水中,随着波浪轻轻摇曳。
飞舟悬停在岛屿上空百丈处。
沈墨低头看着那座岛,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那惊人的绿意。
而是因为。
生机。
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生生不息的生机,正从岛屿深处奔涌而出,如同一轮看不见的绿色太阳,散发着灼灼的生命辉光。
那生机太浓了,浓到几乎凝成实质。沈墨甚至能“看见”它,无形的涟漪以岛屿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湿润而鲜活。
他修炼《阴阳经》多年,对生命力量的感知早已深入骨髓。寻常灵植的生机,对他而言是涓涓细流;千年宝药的生机,是潺潺小溪;而眼前这股生机。
是江海。
是汪洋。
是无穷无尽、永不枯竭的生命之源。
沈墨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深埋在他灵力本源深处的东西,正在与岛上那股磅礴的生机遥相呼应。
“看出什么了?”
木杨上人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让沈墨猛然回神。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试图收敛脸上过于明显的异色,干笑一声:“没……没看出什么。”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敷衍。
木杨上人从舟首站起身,矮小的身影踱步到他身侧,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别装了。”老头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揶揄,“你小子,可没有顾小子实诚。”
沈墨嘴角抽了抽。
不是,这话听着,怎么像在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