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了,还有。
再擦,还有。
一直擦,一直有。
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他用力擦,用力抹,甚至用袖子去捂,可那泪水依旧从指缝间渗出,沿着手腕流下,滴落在地上。
他想控制住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能任由那泪水流着,任由那哽咽在喉咙里堆积,任由那颗心一点一点碎裂,碎成齑粉。
窗外,月亮缓缓升起。
月色如水,洒在海面上,洒在岛上,洒在那棵巨大的不死树上,也洒在这间小小的茅屋里。
沈墨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擦拭。
他放下手,转身,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月色正浓。
今晚是满月。
那轮圆月高悬于天际,皎洁无瑕,将整片海域都笼罩在一片银色的光辉之中。海面是黑的,天空也是黑的,只有那一轮月亮,圆圆地挂在那里,孤独而圆满。
沈墨独自登上不死树的树干。
那树干粗壮无比,即便是十人合抱也抱不过来。他坐在一根伸向海面的粗大枝丫上,背靠着树干,望着那轮圆月。
夜风吹过,带着咸涩的海味,拂动他的长发。
他就那样坐着,望着那轮月亮,一动不动。
泪水依旧在流,但他已经不去管了。
他把今生的眼泪,都流在了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墨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却已经不再流泪。
他只是望着远方,望着那片他即将横渡的、无垠的汪洋,望着那个方向。
顾允寒的方向。
第二天。
阳光重新洒满长生岛,海鸟在天空盘旋,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切如常。
沈墨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衣,长发已经重新束起,用一根青玉簪固定。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些许憔悴的痕迹,但那双桃花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些再也抹不去的、沉重的阴影。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年的小屋。
他缓缓将门关上。
“吱呀”一声轻响,门扉合拢,将昨夜的苦闷都关在了里面。
万里归途
沈墨转过身,朝着木杨上人的修炼之地走去。
木杨上人的茅屋,在不死树的另一侧。
沈墨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然后……
双膝跪地。
衣袍的下摆铺散在青石地面上,他跪得笔直,然后俯身,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最郑重、最隆重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