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怀阴真君,为了化神的机缘,舍弃了自己辛辛苦苦修炼来的修为,从头开始。那是何等决绝,何等孤注一掷。
“极品水灵根和极品功法,吾修炼速度不可谓不快,一百一十八岁,本座再次结婴……”
一百一十八岁。
比自己还快。
沈墨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真君,在重新结婴的那一刻,是何等畅快,何等志得意满。他一定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通往化神的道路,终于可以突破那道困住他多年的瓶颈。
“可笑,苍天不与人愿,以此功法突破元婴,天道不允,阴阳不定,重归于天,百年内修为散尽……”
沈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百年内修为散尽。
他终于看到了那一行字,那行彻底击碎他所有希望的字。
“只有以烈阳之体入道,方是正途,成就化神。”
烈阳之体。
他不是。
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一个为了复仇转修了这门功法的可怜人。他以为找到了机缘,找到了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却不知,那是一条死路。
“梦醒时,不过黄粱,苦究数百年,终无所获……”
“后世之人若有机缘,望重修此法,未在功法初始警醒,是吾之私心,以极品灵石养护可延寿百年。”
未在功法初始警醒,是吾之私心。
私心。
沈墨忽然想笑。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怀阴真君自己栽在了这条路上,却不愿后人轻松绕过。他要后人亲自走一遍他的路,亲自体会一遍他的绝望,才能明白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同时他也希望后人可以将功法完善,所以他没有在功法的开头标明这个致命缺点。
这是一种怎样的恶意?
又或者,这是一种怎样的不甘?
沈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成了那个“后世之人”。
他走完了这条路。
如今,路的尽头,是悬崖。
沈墨站在原地,呆愣愣的,如同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凉。
他抬手摸了摸,是泪。
什么时候流的?他不知道。
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急,怎么也止不住。
他仰起头,望向屋顶,望向那看不见的夜空,泪水依旧在流。
他想哭出声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流淌。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早知如此……就不突破了……”
话音落下,嘴角却扯起一个苦涩的笑。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嘲讽自己,嘲讽命运,嘲讽这该死的一切。
他伸手去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