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顾允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如同那些被击败的剑灵一般,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那柄刺入顾允寒胸口的剑,也随着他的消失而消失。
但剑留下的伤口,还在。
鲜血从那个血洞中涌出,止都止不住。
顾允寒的身体,轰然倒地。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仰望着上方那无尽的黑暗。周围那些镜子,依旧完好无损,依旧映照着他的身影,那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身影。
他想动。
但他动不了。
那种无力,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不是精神上的无力,而是生理上的、彻底的、无法抗拒的无力。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抗议,都在告诉他:够了,停下来,休息吧。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越来越模糊。
耳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嗡鸣,像是远方的风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
顾允寒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温暖:
“顾允寒,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明天,我等你。”
顾允寒的睫毛,猛地一颤。
那是沈墨的声音。
可此刻听在耳中,却如同天籁。
成亲之前不能见面。
快回去。
明天再来接我。
明天……
顾允寒的嘴角,微微颤抖着向上扬起。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有温柔,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近乎贪恋的眷恋。
他猛地睁开眼!
他不能死。
他还要回去,接他。
明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顾允寒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体。
他的手按在地上,指甲抠进地面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鲜血不断从他胸口的伤口涌出,顺着他的身体流下,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但他没有停。
他撑起了上半身。
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那动作缓慢而艰难,每移动一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双腿在颤抖,几乎站不稳;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东西。但他站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通往第九十九层的阶梯。
窄而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