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级,都由冰冷的青石铺成,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中。
顾允寒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脚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印。
第二步。
又是一个血印。
第三步。
第四步。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很久。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口都在疯狂地涌血。每走一步,身体都在颤抖,都在抗议,都在告诉他:你撑不住了。
但他还在走。
一步,一步,向上走。
他爬过的地方,石阶上留下了一串鲜红的血印,有脚印有手印。那些血印触目惊心,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是他用生命铺就的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顾允寒终于爬完了最后一级阶梯,他几乎是用爬的。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他身上各处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小片血泊。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快要死了。
但他还活着。
他还睁着眼睛。
第九十九层。
这一层,不再是空旷的石室,而是一座古朴的大殿。殿中陈设简单,只有正中央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古朴的玉简。
而石台之前,一道光芒缓缓凝聚。
那光芒渐渐成形,化作一个持剑而立的身影。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意。他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个大殿融为一体,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顾允寒,那双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叹。
“没想到,”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这样残酷的考验,都有人能通过。”
顾允寒抬起头,看着他。
那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浑身的伤口上,落在他身下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有资格,”他一字一句地说,“传承我的衣钵。”
他顿了顿,缓缓举起手中的剑:
“看好了,这就是八荒剑典,最终式。”
他持剑而立,周身剑意流转。
顾允寒挣扎着起身,盘膝而坐。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意识在模糊,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老者,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剑,死死盯着他的一招一式。
老者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剑的轨迹都清晰可见。但那种慢,不是迟缓,而是一种超越了速度的、蕴含了天地至理的玄妙。
一剑起,天地变色。
一剑落,万物归寂。
一剑横扫,星河倒转。
一剑刺出,虚空破碎。
每一剑,都蕴含着无尽的剑意,都承载着无尽的道韵。那些剑招在顾允寒眼中,不再是简单的招式,而是一种对剑道的终极诠释,是一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形态、直抵本源的道。
顾允寒将这一切,刻进脑子里。
随着那一道道剑招在脑海中成形,随着那剑典的最后一式被他完全领悟。
他的体内,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