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让金织还能勉强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人”的存在。
如果今夜真的让赛飞儿因为失去挚友而伤心欲绝,如果在她们之间种下了嫌隙的种子,那么唯一能拴住她最后一丝人性的锚点就会松动、移位、最终断裂。
到那时候,神性将彻底吞噬人性,自己会变成一个纯粹的、只按逻辑运算的怪物,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牵挂与不舍,甚至连对抗黑潮这件事都会变成纯粹的计算。
计算利弊,计算概率,计算最优解。
如果计算的结果是“放弃奥赫玛更划算”,她甚至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那或许是神明最理想的形态,完美、理性、永恒。
但她不想要。
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要。
如果不是为了对抗黑潮,她连「序列1」都不想晋升,更遑论「序列0」。
她只想当一个普通的裁缝,给赛飞儿做衣服,给帕朵改裙子,在阳光好的午后坐在窗边缝一朵不会发光的花。
阿格莱雅垂下手中的短剑,将剑递回衣匠体内。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凯妮斯,声音平静如初。
“说说你的条件吧。”
这四个字,轻得像是一根针落在羽毛上。
但在凯妮斯听来,这是全世界最美妙的声音。
成了!
奥赫玛是我的了!
凯妮斯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狂喜。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扯开,露出了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
这笑容和方才那些慷慨激昂的陈词完全不同,那是一个人终于摘下了所有面具之后,露出的最真实的、丑陋的、不加任何修饰的贪婪与得意。
“从今天起,”凯妮斯强压着雀跃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胜利者应有的沉稳与威严,
“你要放弃奥赫玛的一切统治权,将圣城的管理权、军事权、经济权、以及所有超凡力量的支配权,全部移交给元老院!”
她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保险。
阿格莱雅太强了,强到就算交出权力,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用武力把权力抢回来。
必须有一道更牢固的枷锁,一道比契约更强、比誓言更重的枷锁。
“为了防止你日后反悔,你必须与元老院联姻,正式成为元老院的一员,而不是元老院的敌人。至于你想和哪一位元老缔结婚约,由你自己决定。如何?”
“这个条件,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凯妮斯不敢把阿格莱雅逼得太死。
她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今夜之所以能翻盘,靠的不是实力,而是运气、时机、以及那位「神礼观众」恰到好处的出手。
如果把条件开得太苛刻,万一把这个毒妇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那她所有的算计就都白费了。
至于所谓的联姻,也不过是一道政治名分罢了。
有名头就行,名头就是最强的约束力。
毕竟,没人敢真正碰一个「序列0」的强者。
光是阿格莱雅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话形态余韵,就足够把整个奥赫玛化作不毛之地了。
哪个男人敢和她同床共枕?哪个男人想和一只随时可能撕下人皮、露出底下面目的怪物缔结婚约?
她根本不是人类!
所以这个条件不仅不过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宽松了。
宽松到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会拒绝。
但对政治一窍不通的赛飞儿和帕朵,哪里能听出这些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