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对我很不满?”
阿格莱雅忽然问道。
虽然失去了力量,但她的观察力并未减退。
从踏入云石天宫的那一刻起,她就隐约察觉到,这位大宰相对她的态度与对凯妮斯、对赛飞儿、甚至对路边那些普通百姓都不一样。
那态度里有一种微妙的、难以名状的敌意,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事,而她本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闻言,周牧面无表情地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你特么在跟我抢老婆,我能对你满意吗?
昔涟那个百合色狗,见到漂亮女孩子就想往床上划拉,你阿格莱雅又是整个奥赫玛最漂亮的女人,我不对你严防死守,难道还给你铺红毯吗?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用一种不屑到近乎倨傲的语气回应道:
“本相还不屑对一个死囚置喙。”
阿格莱雅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辩解,只是将视线从周牧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一方小小的铁栅栏上。
月光从栅栏缝隙中渗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将她那张向来平静的面容切割得半明半暗。
“你准备……怎么处置塞法利娅和帕朵?”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这或许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流露出情绪,是担忧。
“自然是调教成宠物,交予陛下。”
周牧说得轻描淡写。
“这样吗……”阿格莱雅缓缓垂下眼帘,然后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那双从方才起就微微绷紧的肩膀,也在这口气中悄然松弛了下来。
只要有命在就好。
她很清楚,眼前这位宰相虽然对她态度恶劣,却还不至于对两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猫痛下杀手。
但愿她们能好好活着,但愿她们不要做傻事,不要想着来救自己。
至于自己……
早在人性开始泯灭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几百年前那个会在花园里给赛飞儿梳毛的阿格莱雅,几百年前那个会跟在老师身后问东问西的贵族小姐,几百年前那个会为了一朵花的枯萎而难过的少女,早就不在了。
如今坐在囚室里的这具躯壳,不过是旧日残余的一缕执念,是金织之线断裂后残留的最后一截线头。
这般苟延残喘之身,活着又有何意义?
倒不如在尚能抱有一丝人性的此刻,结束这一切,以一个“人”的姿态,有尊严地死去。
“你在想什么?”
周牧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想你何时处死我。”阿格莱雅抬起眼眸,与他对视。
“本相说过——要先恢复你的人性,让你以一颗完整的、能感知悔恨与恐惧的人心,后悔而死。现在杀了你,你连悔恨都感受不到,太便宜你了。”
“……大言不惭。”阿格莱雅的声音依旧平淡。
恢复人性这种事,即便强如「圣芙蕾雅号」,也没能找到逆转人性磨灭的方法。
她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从哪来的自信。
他的力量确实深不可测,但力量与知识是两个维度的事,能一拳打碎一座山,不代表能修复一朵枯萎的花。
“是不是大言不惭,最多一年,你便知晓。”周牧没有多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