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只要周牧愿意,他完全可以现在就替阿格莱雅恢复人性。
她的问题在于旧式魔药中的残余意志在持续不断地侵蚀她的人性,只要把她这一身「纯美」的序列彻底吞噬,磨灭那条途径中来自前代持有者的残余意志烙印,想要恢复人性不过是他一个念头的事。
但他不想这么做。
或者说,现在还不是这么做的时候。
想让阿格莱雅真正为帝国所用,不能只恢复她的人性,还必须从根本上扭转她的信念。
她效忠凯撒帝国不是因为被洗脑,不是因为有把柄在谁手里,而是因为在她几百年的认知中,凯撒帝国就是唯一能对抗黑潮的秩序力量。
如果只恢复她的人性却不给她一个新的、更值得效忠的对象,她的人性恢复之后只会陷入更深的痛苦和迷茫。
所以必须让她一点一点地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她的理念不如帝国的理念,她的治理不如帝国的治理,她效忠了几百年的旧秩序在新的可能性面前是如何的黯然失色。
只有让她自己看到、自己承认、自己选择改变,她才能真正归心。
所以周牧的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用不断刺激人性的方式让她恢复喜怒哀乐,把那些被魔药磨掉了太久的情绪一根一根地重新点燃。
羞耻、愤怒、不甘、牵挂,只要能烧起来的,都往火上添。
第二步,在人性恢复到一定程度之后,循序渐进地为她灌输帝国的理念,让她看到帝国治下百姓的安居乐业,让她看到那些她曾经只能勉强维持温饱的人如今过上了怎样的好日子,让她亲眼见证昔涟的方法论为什么优于她自己几百年的实践。
第三步,当她终于从心底里认同帝国的理念之后,再出手吞噬她的旧式魔药,让她以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姿态,重新选择效忠的对象。
这是一套完整的心念转化方案,每一步都有明确的节点和指标。
而今天,是第一步的第一天。
随即,他牵着阿格莱雅走到房间中央,自己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跪下,把衣服脱了。”
“……”
阿格莱雅感知着反铐在背后的双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正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下达一个物理上不可能完成的命令的男人。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阁下若是想羞辱吾,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吾的手被铐着,脱不了衣服。这个命令,除了让阁下在吾面前暴露自己的疏忽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周牧:“……”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确实短路了。
一个被反铐双手的人,你让她脱衣服,你是让她用意念脱吗?
这不是羞辱对方,这是当着对方的面羞辱自己的智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纯粹是心不在焉。
而造成心不在焉的原因,他正在努力不去想。
那个粉毛丫头,那个当着一城百姓的面让阿格莱雅当皇妃的百合色狗,那个理直气壮说“后宫也都是女孩子,最后还不是你的”的一肚子坏水的未婚妻。
就因为她,他现在要在这里跟一个陌生的女人斗智斗勇,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对方往正道上引,而不是怎么把对方往床上送。
“咳。”他干咳一声,用一声清嗓把尴尬硬生生压了回去,
“让你跪下,没听到本相的话?”
“你可以杀了我。”阿格莱雅依旧不为所动,仰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应当知晓本相的手段。”周牧嗤笑一声。
这句话不是威胁,是事实。
他已经用斫断金线和随手造城两件事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阿格莱雅是个聪明人,不需要他多解释,
“本相若想让你跪下,有一万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