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周牧自己都愣了。
我草,我这一国宰相兼皇后,居然被自己一手建立的官僚体系给优化掉了?
不是,哥们?这能对吗?
不论哪个国家,不论哪个朝代,皇后还能被辞退的吗?
后宫之主,母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非被打入冷宫或者废后,否则就是终身制铁饭碗。
可他这算什么?
此刻正值晌午,奥赫玛城门外的大道上人来人往,然后陆陆续续有人注意到了山丘上那个显眼的红色身影。
他坐在距离奥赫玛城门约莫三里地的一处小山丘上,凤袍的宽袖在石面上铺展开来,大红的锦缎与灰白的岩石形成鲜明对比,远远望去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色牡丹被人随手搁在了山丘顶上。
一个如此美艳的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凤袍,孤零零地坐在城门外的大石头上,这画面实在太过扎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这谁呀?怎么穿得如此僭越?那红色是正红吧,上面绣的好像是……好像是凤?”
“凤?那不是皇后才能穿的吗?这姑娘是不是疯了,冒充皇后可是大罪——”
“等等!这、这不是皇后娘娘吗?!我那天封后大典上见过!就站在丹陛最高处,和陛下并肩站着的那个!”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不过片刻功夫,城门口便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守城的卫兵原本还在疑惑人群为什么忽然骚动,推开人群走过来一看。
那张脸他们太熟了,宰相大人的女版,封后大典那天他们就在丹陛两侧站岗,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整齐的金属响声。
“参见皇后娘娘!”
周牧被这动静从“我被优化了”的哲学迷思中猛地拽回了现实。
他抬起头,看到面前跪倒的一大片百姓和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自从帝国新政推行以来,奥赫玛的街道变干净了,粮食变便宜了,官署里的吏员不再伸手要钱了,连城墙根下住了几十年的流浪汉都分到了一间安置房和一份修暗渠的工作。
这些变化是实实在在的,而这些变化背后的推手,就是眼前这位坐在石头上发呆的皇后娘娘,或者说,大宰相周牧。
“我听说就是皇后娘娘设计的那个科举制度,我侄子以前在旧元老院当办事员,连参加选拔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好了,凭本事考上了工部见习,一个月薪水比在元老院干一年都多。我们全家都记着娘娘的恩情。”
“何止科举。那个摊丁入亩,我家就三亩薄田,以前交完税连种子都留不下,今年按娘娘的新法一算,竟能剩出半袋子口粮。我爹说这是他一辈子交过最少的税。还有那个废除肉刑,我弟弟以前偷了人家一只鸡,被旧元老院判了剁一根手指,是娘娘的新法替他翻了案,改成了十五日拘押加赔偿三倍鸡价。后来他出来之后在码头找了份正经活,现在娶了媳妇生了娃,全家的日子都变好了。”
“说来说去,还是陛下圣明,娘娘贤德。咱这辈子能赶上这样的皇帝和皇后,值了。以前总觉得谁当皇帝都一样,反正轮不到咱老百姓过好日子。现在才知道,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的。”
……
看着这场景,周牧有心想要告诉他们不用跪。
昔涟帝国不兴这个,他在制定朝仪的时候就明确提过,日常场合百姓无需向皇室行跪拜大礼,拱手即可。
但他看到每个人脸上的敬意都是发自内心的,不是为了完成某项礼节指标而敷衍了事。
他若此刻强求他们站起来,反倒辜负了这份真心。于是他只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而端方的笑容。
笑容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耀眼,配上一身大红凤袍和那张冷白皮丹凤眼泪痣的绝美面容,看得不少百姓都恍惚了一瞬。
皇后娘娘原来这么平易近人的吗。
“都起来吧。昔涟帝国不兴跪礼,你们的心意本宫领了。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本宫还有公务要出城一趟,不必在此围观。”
他的声音依旧是皇后该有的雍容端庄,但咬字清晰利落,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便愿意听从的笃定感。
百姓们这才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来,拍掉膝盖上的尘土,各自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