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散开的速度很慢,不少人三步一回头,还想多看这位传奇皇后几眼。
守城的卫兵替他清开了一条通道,他微微颔首算是致谢,然后提起凤袍的裙摆,迈着从容的步子朝奥赫玛城外走去。
毕竟在城门口堵着也不是个事儿,虽然现在确实有点无所事事,但堂堂一国皇后坐在城门口当路障,传出去实在不成体统,别再整出什么踩踏事件来。
身后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奥赫玛的城墙在身后缓缓缩小,脚下的黄土官道逐渐变成了林间小径,道路两侧的树木从精心修剪的行道银杏变成了杂乱丛生的野栗树和橡树。
周牧在这一路上思索了很久,从“我为什么会被自己的体系优化”想到“什么叫被自己的体系优化”,从“昔涟和阿格莱雅现在在干什么”想到“我为什么要在意她们在干什么”,然后强行把后面那个念头掐灭了。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地图,是阿格莱雅在戒芳阁那次之后不久给他的,说是翁法罗斯的详细地理图,让他以后出去办事时用得上。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山脉以细密的等高线表示,河流以淡蓝色颜料手绘而成,各大势力的边界用不同颜色的虚线标注。
奥赫玛位于翁法罗斯的东南方向,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地图的中心区域是神圣凯撒帝国的本土,占地面积极广,四周星罗棋布地散落着一些附属国和半独立的城邦。
还有一些用灰色斜线标出的争议区域,以及几个用红色骷髅标记的高危黑潮遗迹。
他将地图折了又折,最后将视线投向了地图最角落的一小片被特意用深紫色圈出来的区域。
那里不在正常的地理版图之内,而是被单独画在了一个浮动的气泡里,旁边用阿格莱雅娟秀而克制的笔迹标注着两个字。
——冥界。
气泡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阿格莱雅用更细的笔写下的注释:
此非地理概念,乃相位世界,居于世界底层,需满足特定逻辑方可进入。
他对相位世界的概念并不陌生。
神圣凯撒帝国的「书院」,曾在数百年前系统地研究并分类过这些不遵循正常空间法则的异空间。
所谓相位世界,便是不能通过任何常规移动手段直接抵达的异空间,它不与主世界以物理方式相连,而是像一道只能从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影子,需要遵守某种特定的“逻辑”才能与之产生交互。
最常见的逻辑便是死亡。
冥界只接纳死者。
活人无论力量多强、速度多快,都无法通过任何粗暴的方式闯入冥界,就像一滴水无论如何也砸不进镜子里。
“嗯……倒是可以去看看。”
想到遐蝶那张清冷如月华的面容,还有那次在偏殿里发生的一切,周牧有些心动。
毕竟有过一次鱼水之欢,虽然那次他整个人都处于醉酒后的朦胧状态,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清晰的记忆,甚至连感觉都记不太清了,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他不会因为自己没有记忆就假装没发生过。
去看看也好,看看她在冥界过得好不好,看看她的妹妹是什么样的人。
而且需要死亡才能进入冥界这件事,根本难不住他。
思索片刻,周牧在自己的序列途径中挑选了一项。
外神位格:「万物归一者」。
这条途径是犹格·索托斯本质中的一部分,核心权能是关于“联系”的掌控,万物之间的联系,因果之间的联系,时空之间的联系,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联系。
而其中有一个极为特殊的能力:可斩断自身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以自身之力自成一方叙事,不再与任何外部世界产生因果、命运、时空、规则层面的任何交互。
没有犹豫,周牧直接激发了这个能力。
瞬间,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大红色的凤袍依旧在微风中轻轻飘拂,但那种飘拂不再与任何外界的风产生因果关系;黑发依旧垂落在肩头,但每一根发丝都不再与任何光线、任何空气、任何物理规则发生作用。
他的形象仿佛被从世界这张画布上剪了下来,贴在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图层上,画布上的人们可以看到他,但他已经不再是这幅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