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青丘住下的第一天,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都要写点什么。
倒不是怕忘事。
那时候我的记性还算不错,至少记得自己叫什么,也记得自己要等谁。
我只是觉得,往后的日子可能很长,长到需要留下些痕迹,以免将来某一天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会很难办。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决定几乎救了我的命。
……
我这个人,命里带狐,走到哪儿都招狐狸。
以前还在仙舟的时候,身边就常有小狐狸跟着,镜流说我和普通狐人族不一样,应星说我是狐狸祖宗,丹枫说我没准有返祖血脉。
我没反驳。
因为那会儿我真觉得自己挺像的,爱玩,爱闹,爱去没去过的地方,爱管没摊上的事。
后来跟着周牧到了墟界,那地方大得没边,狐狸都比我忙。
不过也不妨碍我时不时从犄角旮旯里捡回一两只小东西。
他总是一脸无奈地帮我给它们搭窝,一边絮叨,一边把最好的草料都留出来。
我就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闯过了那么多地方的大人物,却连怎么哄一只小狐狸吃东西都要研究半天。
说起来,我跟他真正熟起来,还是因为云上五骁。
我们五个人,到底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我死了之后,他们的仇一天比一天深,路一天比一天窄,好像谁都拉不住谁。
后来周牧找到我,说他有办法把人一个不缺地带回来。
我问,需要我做什么?
他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给我个小机会,让你自己来出这口憋了这些年的气。
我答应了。
不是真想报复谁,就是累了。
太累了。
那种累,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再填上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再后来,便是在云城。
我和镜流一起布了个局,想让某些事有个了结。
可谁也没想到,那局最终会收在了一件衣服上。
「万界织茧」。
我第一次见那东西的时候,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哪有人一见面就送姑娘家这种衣裳的?
黏黏糊糊的,会自己动,穿在身上跟被什么抱住了似的。
我当时还想,这周牧看着一本正经,骨子里竟也这么坏,净搞这些不正经的玩意儿。
镜流的脸冷得能刮下霜来,我也跟着骂了几句。
可骂归骂,心里却没真生气。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我这一辈子收过的最用心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