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赶紧把手收回来,清了清嗓子,说:
“那个,御书房的折子还等着朕。”
然后朕就起身走了。
走了没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流萤还蹲在池边,低着头,耳尖是红的。
那一刻朕觉得,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后来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阿雅耳朵里。阿雅私下跟朕说:
“陛下,您在人前和在臣妾们面前,像是两个人。”
“怎么个两个人法?”朕问。
“上朝的时候,您像座山。下了朝,您像只猫。”阿雅说。
“还都是母猫。”赛飞儿在旁边补了一刀,被朕用折子敲了脑袋。
可朕自己知道,这不只是两个模样。
有时候朕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笔停了。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急的、想找人说话的劲儿。
那劲儿不是对着某个具体的人来的,像是从胸腔里自己长出来的。
朕会想起阿雅的冷静、流萤的呆、赛飞儿的贪吃、帕朵的傻、周牧的旧衣裳。
想起他们各自的模样,想起他们凑在一起吵吵闹闹的样子。
然后朕就会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往外走。
哪怕刚下朝还不到一个时辰,哪怕折子还有一堆没批。
有时候朕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安安心心地把事做完再出来。
非得先看一眼他们,先把他们摸一把、抱一把,才回去继续干活。
好像只有确认他们都在,朕才有力气继续当这个皇帝。
有一次,朕问周牧:“朕是不是不太对劲?”
那时候刚办完早朝,朕没去后宫,跑到他御书房去了。
他正低头批折子,闻言抬起头,看了朕一会儿,问:“哪儿不对劲?”
“朕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两个人。
一个想当个好皇帝,一个只想天天泡在后宫。”朕有点不好意思,“像话本里那些昏君。”
周牧没笑。
他放下笔,伸手把朕拉到身边。
朕就势坐在他腿边的矮凳上,把脸搁在他膝盖上。
他摸了摸朕的头发,很轻,像在给一只烦躁的猫顺毛。
“你不是昏君。”他说,“你只是比一般人贪心一点。既想把天下人都照顾好,又不想冷落了身边这几个。”